第9章 受伤(2/2)
火光在它口腔深处爆开。
二次增殖体发出刺耳尖叫,身体疯狂扭曲,红光从它脸部和喉咙裂缝里透出来,像里面被点燃。它撞向墙面,又摔到轨道边缘。
里昂趁机拔掉保险销,双手压下拉杆。
这一次,拉杆终於动了。
远处轨道传来机械解锁声。
车厢那边,艾达说:“好了。”
声音清楚,冷静,像命令已经完成。
里昂转身往回跑。
就在这时,通道口的墙壁被巨力撞碎。
威廉冲了出来。
它比刚才更接近怪物。
肩膀上的眼睛完全张开,胸口新生组织撑裂了外层皮肤,右臂粗大到拖在地上。它出现的瞬间,二次增殖体的动作竟然停了一下。
不是臣服。
也不是恐惧。
更像同源的东西彼此识別。
雪莉在车厢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哭音。
威廉的头猛地转向她。
“雪……莉……”
克莱尔站在车门前,举枪:“別过来!”
威廉冲向列车。
里昂离它最近。
他没有选择。
他衝过去,撞向旁边的备用油桶。油桶滚到威廉脚边,他抬枪打出第五发。
子弹击中油桶。
火焰炸开。
威廉被火浪逼得偏开方向,巨大的手臂扫过月台边缘,砸碎一排控制灯。里昂被衝击波掀翻,后背狠狠撞在地上。
他的枪脱手。
耳朵里全是轰鸣。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左臂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二次增殖体。
那东西还没死。
信號弹烧穿了它半张脸,红光还在裂缝里闪。它伏在他身边,畸形手指扣住他的左臂,额头三颗肉瘤一齐贴近伤口。
里昂挣扎,右手摸向腰间。
没有枪。
铁棍也不在手边。
他抬膝顶向怪物腹部,怪物却像没有痛觉一样压上来。那张满是骨刺的嘴慢慢张开,对准他左臂纱布下面的抓痕。
“別让它碰伤口。”
艾达的话在脑子里闪过。
里昂用尽全力推它的下頜。
推不动。
二次增殖体嘴里发出含混声音。
“適……配……”
然后它咬了下去。
疼痛先是一片空白。
紧接著,像整条手臂被烧红的铁丝贯穿。
里昂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不住的闷哼,视野瞬间发黑。那东西的牙齿扎进左臂,咬得很深。更可怕的是,牙齿之间似乎有什么细小的东西钻进了伤口。
不是唾液。
是活的。
他感觉到那些东西顺著血肉往里爬,像细白的根须,急著寻找能扎进去的地方。
克莱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艾达比声音更快。
她衝到近前,没有开枪,因为枪口角度会打中里昂。她直接抽出短刀,插进二次增殖体咬合处,硬生生撬开它的嘴。
怪物不松。
艾达眼神冷到极点,刀锋向下一绞。
二次增殖体半边口腔被割裂,黑红色血液喷出来。它终於鬆口。艾达一脚踹开它,隨即近距离连开数枪,把它打进轨道下方。
里昂捂著左臂坐起来。
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这次不是浅浅抓伤。
伤口边缘已经翻开,咬痕深得能看见里面发白的肌肉。更糟的是,伤口边缘正在轻微抽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试图缝合他。
也像试图占据他。
艾达看到伤口的瞬间,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惊慌。
是某种判断落地后的冰冷。
“上车。”她说。
里昂想站起来,腿却软了一下。
艾达扶住他。
这不是温柔的扶。
是用力扣住他腰侧,几乎把他拖起来。
“別睡。”她低声说。
“我没……”
他的声音断了一下。
因为耳边忽然出现了水声。
不。
不是水声。
是心跳。
很多很多心跳,藏在月台下方、墙壁后面、铁轨尽头,甚至威廉那具怪物身体里。
它们同时跳著。
慢慢地。
一下。
又一下。
里昂抬头。
他看见威廉正被火焰逼退,可肩膀上的眼睛忽然转向他。
没有看雪莉。
它在看他。
那只巨大的眼睛里,没有人类情绪。
可里昂偏偏感到一种认出。
威廉认出了他。
或者说,威廉身上的 g 认出了他。
雪莉在车门口,脸色惨白。
“他被咬了。”
克莱尔抱住她,声音发紧:“艾达,他会怎么样?”
艾达没有回答。
她把里昂推进车厢,自己跟上。克莱尔立刻关门,艾达冲向控制台,按下启动键。
列车震了一下。
却没有立刻启动。
屏幕弹出警告:
车厢后部障碍未清除。
威廉抓住了最后一节车厢。
整列列车被它拖住。
克莱尔咬牙:“它不让我们走!”
艾达回头看里昂:“你还能开枪吗?”
里昂靠在车厢壁上,左臂血流不止,脸色白得嚇人。
他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在抖。
但还能动。
“能。”
艾达把一把枪塞进他右手。
“打它肩膀上的眼睛。”
“你命令真多。”
“你废话也不少。”
这句话本该让他笑一下。
但他笑不出来。
他抬枪,通过车厢后窗瞄准。
威廉的眼睛在火光和警报灯里转动,巨大手臂死死扣住车尾。克莱尔也举枪,艾达站在另一侧。三人几乎同时开火。
子弹集中打向那只眼睛。
威廉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列车猛地一松。
车轮终於开始转动。
克莱尔抓住雪莉,艾达一把扶住差点摔倒的里昂。列车缓慢驶出月台,越来越快。威廉在后方追了几步,巨大的手臂砸在铁轨上,火花四溅,却终究没能追上。
月台被甩在身后。
红色警报灯一点点远去。
车厢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还有里昂伤口滴血的声音。
一滴。
一滴。
落在地板上。
克莱尔抱著雪莉站在对面,脸色苍白:“艾达。”
艾达已经跪在里昂身边,撕开他的袖子。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取出检测片,按在伤口旁。
检测片几乎是瞬间变色。
灰线浮出。
然后迅速变深。
第二条线也开始出现。
艾达的手停了一下。
里昂看见了。
他现在很冷。
冷得连疼痛都开始远去。
“这次……不轻了?”
艾达把检测片捏碎。
“闭嘴。”
她声音低得可怕。
克莱尔急了:“到底会怎样?”
艾达抬头看她。
那一眼让克莱尔也沉默了一瞬。
因为艾达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不是普通感染。
里昂靠著车厢壁,听见那些心跳还在。
它们没有因为列车驶离而消失。
相反,它们更近了。
像有什么东西顺著他的血管,终於找到了门。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车厢顶灯一闪一闪。
他看见艾达低头翻找药剂。
看见克莱尔把雪莉的眼睛遮住。
看见雪莉从克莱尔指缝间看他,眼里全是恐惧和愧疚。
“不关你的事。”里昂想说。
但他说不出来。
他的左臂伤口忽然不再流血。
边缘长出了一圈极细、极白的新肉。
那圈新肉贴著咬痕蔓延,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急著替他把身体缝回去。
艾达也看见了。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里昂低头看著那圈新肉,忽然觉得荒唐。
人被咬开那么深一块肉,不该这么快止住。
更不该在几分钟之內,开始癒合。
他抬头看艾达。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是不是……”
艾达抓住他的手腕。
很用力。
“看著我。”
里昂努力抬眼。
艾达的脸离他很近。
红色裙摆沾了血,黑髮贴在脸侧。她看起来还是冷静的,至少表面上是。可她扣著他手腕的手指绷得发白。
“別睡。”她说。
里昂想说自己没打算睡。
但那些心跳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
他听见车轮声。
听见水声。
听见克莱尔在问还有多久。
听见雪莉很小声地哭。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像无数细小的东西贴近耳边,轻轻呼吸。
它们没有说话。
但它们在等他回应。
里昂的眼皮慢慢垂下。
艾达的声音压得更低。
“甘迺迪。”
这一次,她只是叫住他。
像用最后一点声音,把他从某个地方往回拉。
里昂听见了。
可他已经没力气回答。
列车驶入黑暗。
他左臂的伤口边缘,那圈白色新肉轻轻收缩了一下。
像一个还没有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