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適配(1/2)
地下处理区的声音很大。
水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沿著钢架、管道、排水槽不断迴响。这里不像上面的实验区那么乾净,空气里全是铁锈、污水、消毒剂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味道。红色警报灯一闪一闪,把所有人的影子切成断续的几段。
克莱尔站在对面平台上,一只手拉著雪莉,另一只手握枪。看见里昂从运输电梯里出来,她明显鬆了口气。
但她很快看见了艾达。
那点鬆动又收回去了。
“她怎么还在?”克莱尔问。
艾达拎著冷藏盒,淡淡看了她一眼:“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我没这么说。”
“我听出来了。”
雪莉躲在克莱尔身后,视线落在艾达手里的冷藏盒上。她像是认出了那种容器,脸色一下子变得更白。
里昂注意到了。
“雪莉?”
雪莉没有回答。
她盯著冷藏盒,嘴唇动了动:“那里面……不能带出来。”
艾达看向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用冷淡的话挡回去。
“你见过?”
雪莉抓紧克莱尔的手。
“妈妈说,所有带红色封条的东西,都不能碰。”
里昂低头看向冷藏盒。
盒盖边缘有一道暗红色封条,被艾达重新扣合时压住了一半。封条上写著一行小字:
g 污染组织。严禁转运。
里昂看著那几个字,又看向艾达。
“权限核心?”
艾达把冷藏盒往身侧一收。
“现在不是爭这个的时候。”
克莱尔冷声说:“你每次不想回答问题,都会说现在不是时候?”
“多数时候都確实不是。”
处理区另一侧忽然传来金属刮擦声。
几人同时安静。
声音从水道下方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拖著湿重的身体,正在管道和平台之间爬动。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红色警报光照在上面,像碎掉的血。
里昂抬枪。
艾达的动作比他更快。她转身对准水沟,眼神沉了下去。
克莱尔把雪莉往后拉:“那是什么?”
艾达低声说:“希望不是刚才那个。”
水沟里冒出一串气泡。
一只灰白色的手从水下伸出来,扣住排水槽边缘。
里昂的呼吸顿了一下。
是失败宿主。
或者说,是它的一部分。
那只手比刚才更长,关节扭曲,手背上长著一片细密的肉芽。它抓住边缘后,慢慢往上爬。水从它身上淌下去,带著淡淡的红色。它的半张脸从阴影里露出来,仅剩的一只眼睛隔著钢架,直直看向里昂。
不是看冷藏盒。
还是看他。
克莱尔也发现了。
“它在看你。”
里昂没有回答。
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那种细线一样的触感又回来了。不是疼,不是痒,而像有什么东西隔著很远的水、铁、空气,轻轻碰了碰他的神经。
一下。
又一下。
好像在確认他还在。
雪莉忽然小声说:“它想找东西。”
艾达问:“找样本?”
雪莉摇头。
她看向里昂。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失败宿主猛地从水沟里扑出。
里昂开枪。
子弹打进它肩膀,肉芽翻开又合拢。它的身体撞上钢架,发出沉闷声响,却没有停。艾达连开两枪,逼得它偏了一下方向。克莱尔拉著雪莉往旁边跑,里昂则故意向相反方向后退。
失败宿主果然追向他。
艾达没有喊他的名字。
她抬手又补了两枪,子弹贴著失败宿主的肩侧打过去,硬生生逼它偏了一寸。
“左边。”她说。
里昂已经往左侧窄平台退去。
平台下方是高速流动的污水,旁边只有半人高的护栏。失败宿主四肢並用地爬上平台,动作越来越协调,像刚才的追逐正在教会它怎么使用这具坏掉的身体。
里昂开了两枪。
第一枪打中胸口。
第二枪打中膝盖。
它摔了一下,又立刻爬起。膝盖处的血肉翻卷,白色肉丝从伤口里伸出来,像临时缝合一样把断裂的骨头拉住。
里昂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东西不是不怕疼。
它根本不把损伤当作停止的理由。
艾达从侧面拋来一个东西:“接著。”
里昂抬手接住。
是一枚小型闪光弹。
他没问她从哪拿的,只在失败宿主扑来的瞬间拔掉保险,朝它脚下扔去。
白光炸开。
刺耳声响在处理区里迴荡。
失败宿主发出尖叫,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它肩颈处那些没有完全成形的感知组织同时抽动,像被强光灼伤。里昂趁机冲回主平台。
克莱尔已经把雪莉带到一处控制台后面。她一手护著雪莉,一手对著失败宿主方向开枪。枪法不算漂亮,但足够让它停顿。
“这东西为什么追你?”克莱尔问。
“我也想知道。”
“你碰过什么?”
里昂下意识看了艾达手里的冷藏盒一眼。
艾达看到了,却没有解释。
雪莉忽然说:“不是盒子。”
克莱尔低头:“雪莉?”
雪莉的脸色非常难看。
“它不是在找盒子。它在找能让它活下去的东西。”
这句话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格外让人不舒服。
里昂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雪莉抿住嘴,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她低下头,不肯再开口。
艾达却接上了。
“g 会寻找適合的宿主。”
处理区里的水声很大。
可这句话落下来时,里昂还是听得很清楚。
適合的宿主。
刚才失败宿主说过“適配”。
现在艾达说“適合”。
这两个词像两块冰,先后落进他胃里。
“什么叫適合?”里昂问。
艾达看著失败宿主重新从白光刺激中恢復过来,语速很快:“g 的增殖不是隨机扩散。它会寻找可承载、可繁殖、可稳定的个体。普通感染者只是燃料。失败宿主是错误结果。真正合適的宿主很少。”
“你之前说它不该对未感染个体有反应。”
“是。”
“那现在呢?”
艾达没有回答。
失败宿主再次衝来。
这一次,它没有直线扑向里昂,而是先撞向旁边的管道。管道破裂,带著腐蚀性的高温蒸汽喷出,迫使几人分散。它学会了製造阻隔。
里昂被蒸汽逼到平台边缘,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去。失败宿主抓住机会扑来,长臂掠过护栏,直接扣住他的左臂。
指甲刺破袖子。
刺进皮肉。
不深。
但足够疼。
里昂咬牙,抬枪抵住它的手腕开枪。
子弹近距离炸开,打断了那只畸形的手。失败宿主嘶吼著鬆开,断腕处的肉芽却在一瞬间伸出来,像细小的触鬚一样缠向里昂的伤口。
那一刻,里昂听见了声音。
不是失败宿主的叫声。
也不是水声。
是很多很低的声音,挤在一起,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喊他。
没有完整词句。
只有一个意思。
近一点。
里昂的瞳孔猛地收缩。
艾达从背后衝过来,一枪打断那截仍在抽动的断腕,隨后扣住里昂的后领,把他往后猛地一拽。
“別让它碰伤口。”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喊出来更冷。
里昂被她拖得踉蹌两步,克莱尔也衝上来,开枪逼退失败宿主。雪莉躲在控制台后,捂住嘴,眼睛里全是恐惧。
失败宿主没有继续扑。
它停在几米外,断掉的手腕拖在地上。伤口处的肉芽还在往外伸,像一丛白色虫子,朝里昂的方向缓缓探动。
它的嘴巴裂开。
“適……配……”
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克莱尔脸色变了。
“它在说什么?”
艾达没有解释。
她抓住里昂的左臂,直接撕开他的袖口。伤口很浅,只有几道被指甲划开的血口。正常情况下,这种伤甚至不算严重。
但艾达的脸色非常难看。
她从隨身包里拿出一小支消毒剂,倒在伤口上。液体刺激得里昂皱眉。
“这么紧张?”他问。
艾达没理他。
她拿出一块纱布,用力按住伤口,隨后又从包里取出一个细小的透明检测片,贴到血跡边缘。
检测片开始变色。
先是淡黄。
然后慢慢浮出一条非常浅的灰线。
艾达的眼神沉了下去。
里昂看著那条灰线。
“这是什么意思?”
艾达把检测片收起来,折断,丟进旁边的污水槽。
“污染接触。很轻。”
“有多轻?”
“轻到你现在还能跟我吵。”
“那之后呢?”
艾达终於看向他。
“之后你最好別再被它碰到。”
克莱尔走过来:“他会感染吗?”
艾达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停顿让克莱尔的枪口低了半寸,又重新抬起,对准失败宿主。
“艾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