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家」(2/2)
咚。
咚。嘈杂而又紧迫。
里昂立刻转身。
马文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別过去。”
“那里有人?”
“不一定还是了。”
撞门声再次响起。
伴隨著几声压抑的低吼。
马文咬著牙,伸手从旁边拿出一把小刀和一张皱巴巴的临时地图,递给里昂。
“拿著。”
里昂接过地图。
上面用红笔画了几条路线,很多地方打了叉。二楼、图书馆、办公室、停车场,几个词被圈了出来,旁边写著潦草备註。
“东侧办公室可能有钥匙卡。地下停车场有出口。你要找到路下去。”马文停顿一下,“如果遇到还活著的人,能救就救。救不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
里昂看著他。
马文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新人肯定听不进去的。他只是个rookie。
也许也因为他自己说不出口。
“还有一个女孩。”里昂说,“克莱尔。红夹克,她也在往警局来。她哥哥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马文的眼神微微变了。
“克里斯的妹妹?”
“你认识他?”
“认识。”马文低声说,“他不在这。s.t.a.r.s. 很多人都不在了。”
这句话听起来,不只是陈述。
更像一种压了很久的不安。
里昂想追问,但马文已经转开话题:“如果她进来了,告诉她別乱跑。这里远不像外面安全。”
他说完自己都停了一下。
外面当然也不安全。
只是,警局本该是这混乱里最后的安全之地。
现在这句话已经没有意义。
大厅西侧的门突然被猛烈撞开一条缝,一只有点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指抓著门框,指甲全都翻起。里昂抬枪,却听见门后传来人的声音。
“救我——”
那是个男人。
活人。
他从门后跌出来,半个身体趴在地上,警服下摆被什么东西拽住。他满脸血,眼睛瞪得很大,看见里昂时,像看见了最后一根绳子。
“拉我!快!”
里昂衝过去。
马文在后面喊:“甘迺迪,等等!”
里昂没有等。
他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往外拉。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反方向拖拽,力量大得不正常。那警员此刻惨叫起来,指甲在地上刮出血痕。
“別鬆手!別鬆手!”
里昂咬紧牙,另一只手抓住门框。
“我不会!”
门缝里传出撕扯声。
不是布料。
是骨肉。
警员的惨叫突然变了调。
里昂感到手上一滑,整个人向后摔倒。他仍然抓著那只手腕,可被他拉出来的只剩半截身体。鲜血喷在他的制服上,温热得让人反胃想吐。
那警员还没立刻死。
他看著里昂,嘴唇动了动。
里昂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下一秒,门后伸出一张没有皮的脸,看起来是个趴在地上的怪物。
里昂开枪。
一枪,两枪,三枪。
怪物退回门后,走廊深处响起拖动声,更多低吼从黑暗里涌出来。
里昂站在原地,手里还抓著那名警员的手腕。
他的掌心里全是血。
马文艰难地扶著接待台站起来,举枪瞄准门口。
“关门!”
里昂像是这才反应过来,衝过去把门狠狠推上。门锁已经坏了,他拖过旁边的长椅抵住,又把文件柜推过去。里面的东西一次次撞门,柜子被撞得发抖。
等声音暂时远去,里昂才慢慢低下头。
地上的警员已经不动了。
胸牌被血糊住,只能看见一个字母。
e。
马文靠在接待台边,脸色比刚才更灰,马文的状態看著也很不好。
“我说了,別过去。”
里昂没有反驳。
他蹲下,把那只仍然被自己抓著的手轻轻放回地上。
“他还活著。”里昂说。
“是。”马文说,“曾经是。”
这句话比责备更重。
里昂站起来,转身看向马文。雨水、血、汗混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不像刚报到的新人,而像已经在这座城市里老了好几天。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文看著大厅。
看著那些床垫、弹壳、血跡、还没来得及发出去的求救纸条。
“我们也想知道,但是我们还没搞清就已经全完了。”
远处某个房间里,电话突然响了。
一声。
两声。
三声。
大厅里没有人动。
那铃声在死寂的警局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正常世界最后一点残余,固执地要求有人接听。
里昂看向电话,又看向马文。
马文摇头。
“別接。”
电话继续响。
第四声。
第五声。
然后断了。
几秒后,无线电传来杂音。
克莱尔的声音从里面衝出来,夹著风声和喘息。
“里昂?你能听见吗?我到警局附近了,但正门那边全是感染体。”
里昂立刻按住对讲机:“我听见了。別走正门,找侧门或者二楼窗户。克莱尔,你听见了吗?”
那边一阵刺耳杂音。
“……我看见入口了……有个小女孩……”
小女孩?
里昂皱眉:“克莱尔,重复一遍。”
“她跑进去了。”克莱尔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得跟上她。”
“克莱尔,別一个人进去!”
回应他的只有杂音。
里昂放下无线电,看向马文。
马文已经重新坐回地上,手按著伤口,呼吸比刚才更慢了。他听见了对话,抬手指向大厅另一侧。
“二楼走廊……能绕到东侧。也许能接应她。”
“你一个人在这,不安全。”里昂担心的说道
“我现在去哪都不安全。”
“副队长——”
“甘迺迪。”
马文第一次很正式地叫了他的姓。
里昂闭上嘴。
马文看著他,眼神很清醒。太清醒了。清醒到里昂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一直都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也一直在计算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你想当警察,对吗?”
里昂没有料到他会这么问。
“是。”
“那就去做一名警察该做的事。”
马文把自己的配枪推到他面前,又递过一枚钥匙。
“別让我白撑这么久。”
里昂没有立刻接。
马文皱眉:“拿著吧。”
里昂伸手拿过枪和钥匙。
那枚钥匙上还有血,黏在他的掌心里。
他检查了一下弹匣,把马文的配枪別到腰后,又看了一眼大厅尽头那扇被柜子抵住的门。门后暂时安静了,但他知道那不是结束。这里的每一扇门后面,都可能有一个刚刚还在求救的人。
“我会回来的。”他说。
马文没有看他。
“別承诺你控制不了的事。”
里昂停了一下。
然后点头。
“那我儘量回来。”
这一次,马文没有反驳,他略微呻吟得靠在地上。
里昂转身跑上楼梯。楼梯上全是脚印,有些向上,有些向下,还有几道拖拽留下的血痕。二楼走廊灯光闪烁,尽头掛著一幅警局旧照,照片里的大厅乾净明亮,警员们站成两排,笑得很开心。
里昂没有多看。
他沿著走廊向东侧跑去。
身后大厅里,马文独自坐在接待台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伤口。
皮肤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他慢慢把手枪重新上膛,枪口垂向地面,眼睛却看向那扇被柜子抵住的门。
门后传来轻轻的抓挠声。
一下。
又一下。
那些感染体,还想衝进来。
这座警局本身,正在从里面醒过来,变得越来越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