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迟到(2/2)
保罗抬头。
但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恐惧了。
只剩下了飢饿。
当他扑过来的时候,里昂开枪了。
这一次,只用了一枪,里昂的射击能力还是很好的。
枪声过后,便利店里的电视gg刚好切到另一个画面。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员站在明亮实验室里,笑著介绍某种家庭用药。屏幕右下角有一把红白相间的伞。
umbrella(保护伞)。
里昂没看清gg词。
外面的玻璃门终於被撞开了。
他转身就跑。
雨声、嘶吼声、脚步声一股脑追上来。里昂衝出便利店,左拐,踩过积水和碎玻璃,身后传来感染者撞倒货架的声音。
他还有几发子弹?
他没数。
麻烦大了。
警校老师说过,任何时候都要记得自己的弹药。
他当然记得这句话。
只是没人告诉过他,第一天上班,会有死人从便利店里追出来。
拐角处又有两只感染者晃出来。里昂急停,抬枪击倒前面一个,第二个却已经扑到近前。
一辆摩托车的轰鸣声突然从街道另一头衝来。
“低头!”
里昂没来得及判断是谁喊的,身体已经先一步蹲下。
摩托车擦著他身边衝过去,车尾甩出一片水花,狠狠撞开了扑向他的感染者。骑车的人在前方剎停,车轮打滑半圈,差点摔倒,但她稳住了。
红色夹克。
马尾被雨打湿,贴在脖颈上。
女孩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警察?”
里昂喘了口气,抬手打掉从侧面靠近的一只感染者。
“第一天。”
她盯著他看了半秒。
“这座城市,欢迎新人的方式真烂。”
里昂换弹匣的手顿了一下。
“我正想这么说。”
她把摩托车扶正,朝他伸手:“克莱尔。克莱尔·雷德菲尔德。”普通女大学生的第一次登场,显得不是很普通。
“里昂 s·甘迺迪。”
他们没有握手。
因为街口又有更多东西被声音吸引,正从雨幕里慢慢走出来。
克莱尔看了一眼他的枪:“你有车?”
“在那边。”
“还能开?”
“我希望能。”
“希望,从不是计划。”克莱尔说。
“现在听起来已经很奢侈了。”
他们一起往车的方向冲。
里昂负责清掉前方的感染者,克莱尔用摩托车撞开侧面的阻碍。她动作很快,完全不像一个刚被卷进灾难的普通人。她的確会害怕,但没有乱。她看见街边倒下的“人”时脸色发白,却还是能握紧车把,判断哪条路还能走。
两人回到警车旁,里昂迅速拉开车门。
克莱尔跨上副驾驶,把背包甩到脚边。
“警局在哪?”
“我也是第一次来。”里昂发动汽车,“但路標说往前。”
“很好。”克莱尔繫上安全带,“一个不认识路的警察。”
“第一天。”里昂提醒。
“你已经说过了。”克莱尔也没办法了,周围的感染者已经围上来了。
车子衝过路口,撞开一具扑上来的感染者。克莱尔回头看了一眼便利店方向,脸色不太好。
“那些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里昂说。
这个回答很糟糕。
但它至少是真的。
无线电又响了一下。
这次不只是杂音。
“……rpd……倖存者……重复……市区已失控……”
里昂抓起对讲:“这里是甘迺迪警员,我正在前往 rpd。请报告情况。”
“……不要……正门……滋滋……马文……需要……”
声音断掉。
克莱尔立刻看向他。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里昂回復到。
“警局还有人。”
“是啊。”
“那就去吧,万一那里安全点。”
里昂没有回答,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
车灯照亮前方混乱的街道。眾多车辆横七竖八堵在路上,有些还在冒烟。消防栓断开,水柱衝上半空,再落回满是血污的路面。路边商店的橱窗碎了,里面的人体模型倒了一地,其中一个被雨水冲得慢慢滑到街边,远看像真的尸体。
克莱尔忽然说:“我来这座城市找我哥哥。”
里昂看了她一眼。
“他是警察?”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rpd 的。”
里昂记得这个名字。
任职文件里提到过 s.t.a.r.s.,也提到过一些內部人员变动。他还没来得及把所有名字对上脸。
“我会帮你找他。”他说。
克莱尔看著前方,没有立刻接话,眼神里担忧的气息很浓重。
过了一会儿,她说:“先活著到警局再说吧。”
这句话比谢谢更实际。
里昂点头。
他们刚转过一个街口,前方突然亮起两道刺眼的灯。
一辆油罐车从斜坡上失控衝下来,车头歪斜,喇叭长鸣。驾驶座里的人影趴在方向盘上,不知道是死是活。
“抓稳!”
里昂猛打方向盘。
里昂的车撞上路边消防车残骸,车身剧烈一震。克莱尔撞到车门,闷哼一声。下一秒,油罐车擦著他们衝过去,狠狠撞进街角的商铺。
世界安静了半秒。
然后爆炸把整条街掀亮。
火浪卷过来,他们的车被衝击波推得横移出去,车窗瞬间裂开。里昂耳朵里一片尖鸣,眼前短暂发白。
他咳嗽著推开变形的车门。
“克莱尔!”
另一侧车门被卡住了。克莱尔从碎裂的车窗里爬出去,手臂被玻璃划破,但还能动。
火焰隔在他们之间。
感染者从爆炸后的浓烟里摇摇晃晃站起,像被烧焦的影子。
“你没事吧?”里昂喊。
克莱尔捂著手臂:“还活著!”
火势越来越大。
他们之间的道路已经被燃烧的油和废车堵死。里昂试图绕过去,刚靠近一步,热浪就逼得他后退。
克莱尔看向另一条街,现在必须得逃命了。
“警局见!”她喊。
里昂咬了咬牙。
“活著到那儿!”
“你也是,新人!”
她抓起背包,转身衝进雨里。
里昂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条街口,才收回视线。
他又一次只剩下自己。
雨没有停。
火也没有灭。
两种声音混在一起,把整座城市变得像一台坏掉的机器,由內而外的崩坏了。
里昂检查弹匣。
子弹不多了。
他把空弹匣塞回口袋,没有扔。这个动作纯粹是习惯,或者说是警校训练留下来的可笑规矩。几小时前他还担心自己第一天报到会不会显得太紧张。
现在他只希望警局里还有活人能迎接他。
他沿著街道往前走。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他在碎裂橱窗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制服还很新,肩章还乾净。
只是袖口沾了血,脸上也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黑灰。他看著倒影里那个年轻警察,突然有点陌生。
他以后看自己的形象会有相当长一阵时间更陌生的。那个时候他就变成“她”了。
车灯从远处扫过来。
不。
不是车灯。
是一盏摇晃的警局探照灯,隔著雨幕,在街区尽头忽明忽暗。
里昂停住脚步。
无线电又响了。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楚一点。
“这里是……浣熊市警局……”
说话的人喘得很重,像每一个字都要从血里捞出来,应该是受了重伤。
“如果还有警员活著……”
杂音吞掉了几秒。
里昂把无线电贴近耳边。
“不要从正门进来。”
他抬头。
雨幕尽头,浣熊市警局的轮廓沉在黑暗里,巨大的建筑像一座被遗忘的坟。
里昂握紧枪。
“收到。”
他不知道对方还能不能听见。
“我会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