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推拒(2/2)
她把竹简递过来。齐黎双手接过,展开。竹简残破不堪,字跡潦草零乱,有的地方被水浸过,墨跡晕成模糊的一团。但能看出是手抄的药典——每一样药草都画了简图,旁边密密麻麻標註著性味、用量、禁忌。
“这是那个邪修留下的。”苏雾禾说,“他死后我把它翻出来,从头到尾抄了三遍。原本已经烂了,这是我抄的第二遍。你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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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太贵重了。”
“贵重?”她抬起眼,眼底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这上面的每一样药,我都是先尝过的。苦的,涩的,麻的,辣的。还有一味让我拉了整整三天的肚子。对我来说它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它是我活下来的痕跡。”
齐黎没有再推辞。他把竹简卷好,放进怀里,贴在那支青檀木簪旁边。
“谢谢。”
“你不用谢我。”苏雾禾说,“你要谢就去谢那个姑娘。她比我更懂草木。”
齐黎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林綰还蜷在乾草堆上,背对著他们,一动不动。但他注意到她的耳尖泛著淡淡的红——她听到了。
苏雾禾站起身,走到荒寮角落那堆破陶罐前,捡起一株晒乾的草药,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望仙镇后山遍地都有的东西,叫走马芹。气味辛辣,捣碎了涂在身上,能盖住人味儿,让嗅觉灵敏的野兽误以为你是一株会走路的毒草。不过妖兽不靠鼻子觅食,这招对妖兽没用。”
齐黎接过乾草,碾碎,闻了闻。辛辣的气味衝进鼻腔,他皱著眉咳了一声。林石的鼾声顿了一下,翻了个身,又继续响起。
“这个呢?”齐黎从竹简上指著一株画得歪歪扭扭的草叶。
“七叶一枝花。治蛇毒的。但后山没有蛇,至少我没见过。”
“这个?”
“乌桕。有毒,能杀虫。我试过一次,吐了半天。”
她一样一样说给他听。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是在后山独自活下来,活了很多年,记住了这些草木的名字和秉性——就像林石记得每一种野兽的足跡,就像林綰认得每一味止血的药草。这是凡人的本事。不需要灵根,不需要修为,只需要细心,耐心,和足够多的伤疤。
齐黎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不漏。偶尔追问一句——这味和那味能不能合用?剂量怎么把握?研磨时加水还是加酒?苏雾禾一一作答,有时答不上来,就老老实实说不知道。
“你学东西很快。”她说。
“以前没机会学。”齐黎说。
他没有往下说,但苏雾禾懂了。以前在山脚下的小村里,活命靠力气。后来在深山里流亡,活命靠运气。现在他有了必须保护的人,他需要的不再是力气和运气。他需要知道每一株草木的名字,知道它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需要知道得越多越好。因为不知道的代价,他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