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石林綰(2/2)
可是这么多年,除了爹娘和小弟外,村里的人都因资源短缺,自私利己,对旁人除了有利可图之外对他人之事都是漠不关心。
可从未有人这般轻声细语地问他一句疼不疼,更从未有人主动拿出草药,想要为他包扎伤口。
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冰封已久的心,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缩手,避开这份陌生的暖意,可林綰却轻轻按住了他的小臂,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指尖微凉,柔柔软软的,没有一点强迫与勉强,只是带著小心翼翼的呵护。
“別动哦,伤口要是裂开了,会更疼,好得也更慢。”
她低著头,专心致志地为他敷药,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轻轻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鼻尖微微蹙著,神情认真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无比重要的珍宝,不敢有半分马虎。
她的手指很巧,包扎时力度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用乾净的布条一圈圈缠绕得整整齐齐,收尾时,还细心地打了一个小巧好看的结。
“这样就好啦。”
她抬起头,对著齐黎露出一个浅浅的温柔笑容,梨涡在脸颊边微微浮现,眉眼弯弯,格外动人。
“等走出这片山林,我再帮你换一次药,伤口很快就会好的。”
那一瞬,齐黎心头那块被孤寂与冷漠冰封了多年的角落,像是被一缕暖阳轻轻一照,冰冷的坚冰悄然鬆动,透出一丝微弱的暖意。
林石看著妹妹细心待人的模样,忍不住爽朗一笑,对著齐黎道:
“我这妹妹,从小就心细如髮,山里的各种草药,她认得比谁都清楚,疗伤最是管用。兄弟你叫什么名字?看你模样,也是独自一人在山里闯荡吗?”
“齐黎。”
他声音低沉,语气里的漠然,悄然淡了几分。
“齐黎兄弟!”
林石性子爽快,立即上前搭肩热情邀请:
“天色快晚了,深山的夜里不仅冷,还常有猛兽出没,太不安全。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兄妹在这一带山林住了多年,路况熟得很,前面不远处有处避风的山坳,刚好能歇脚,也能躲避野兽。”
林綰抬起林石的手臂嘟嘴道“哥,齐黎哥可还有这伤呢。”
隨即林綰立刻跟著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齐黎,眼神里满是真诚的挽留,语气软乎乎的,格外亲切:
“一起走吧,齐黎哥。夜里山里太危险了,多个人也能多份安稳。我这里还有带的乾粮,分你一些,咱们一起走也有个照应。”
她一声“齐黎哥”叫得自然又亲近,没有丝毫的生疏与彆扭,仿佛他们不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人,而是早已认识许久的旧识,听得齐黎心头又是一暖。
一路上,林綰始终走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不远不近,距离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又刚好让人觉得安心。齐黎刚才出手使得旧伤復发,一步一步之间都有阵阵疼痛席捲。
林綰见他步子微沉,每走一步都带著隱忍的疼,便悄悄放慢脚步,默默等他跟上。
见他目光冷寂,始终沉默不语,便轻声细语地说些山里的趣事,说哪一处的野果最香甜,哪一处的泉水最清冽,哪一片林子的鸟兽最温顺,不会伤人。
她说话时语气轻快灵动,眉眼弯弯,像一束细碎又温暖的光,一点点照进齐黎灰暗沉寂的世界,驱散了些许孤寂。
路过一处湿滑的坡地时,林綰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扶了他一把,指尖只是轻轻一碰便迅速收回,温柔又懂分寸,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唐突,不过少女脸颊泛起一丝淡淡的桃红,一指触江盪起阵阵涟漪。
“小心点,这里路滑,慢些走。”
短短一段山路,齐黎早已清晰地感受到,林綰的温柔,从不是刻意的討好,也不是假意的逢迎,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细致与体贴。
她懂分寸,知冷暖,不聒噪,不怯懦,灵秀乾净,又带著山野少女独有的坚韧与明亮。
她对身边所有人都和善温柔,可看向他时,眼底又分明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柔和,像是本能地想要照顾这个满身孤寂、独自漂泊的少年。
林石扛著猎到的野猪,大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喊他们两句,叮嘱他们留意脚下的路。
林綰轻声应著,脚步却依旧陪著齐黎,慢慢前行。
偶尔,她会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轻轻跳在齐黎的身侧,笑嘻嘻地轻声说道:
“齐黎哥,你要是累了,就跟我们说,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歇一会儿,不急著赶路。”
齐黎看著她清澈透亮的眼眸,喉间微微发涩,心底翻涌著从未有过的暖意,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被人这样放在心上。
这般细致,这般妥帖,这般温柔,又这般不张扬。
她像一缕轻柔的晚风,不灼人,不凛冽,却能悄悄吹透骨血,暖透心底最荒芜的地方。
齐黎侧头,望著身旁少女乾净柔和的侧脸,夕阳的余暉透过枝叶的缝隙,细碎地洒在她的发梢、脸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望著望著,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念头——
若是能一直这样,伴著这缕暖意,在这山林间慢慢走下去,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