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阳谋(2/2)
......
第十一个月初,这一个月里何家几位掛牌客卿居然陆续出了事。
一位炼气七层的客卿在城南夜路上被抹了一刀,一位炼器铺老掌柜某日清晨在店后院被人发现脖子上一道刀印,还有一位是何家西巷的女符师。
这位女符师姓杜,近几年何家新入的客卿,画的几样符这两年走货走得旺。
她某一日回家的一段路途,巷子口转出来一道身影,半息之后她栽在了青砖上。
刀法很乾净,没留尾。
这是江家的反击,何家很清楚,但两边都心照不宣,互相不承认。
这一桩第二日就传到江家上。
何家家主在自家堂上拍了桌子,说是江家那边下的手,可江家却压根没回应,美其名曰借用何家之前的理由,歹徒作祟。
路远是过了三日才听说的。
那一日下午他在后院摇椅上躺著,林七从外头跑进来,脸色不大好。
“路掌柜——”
路远抬眼。
“……杜娘子。”
“嗯?”
“前几日没了。”
路远手里那本旧书“啪”一声合上,他坐直了身子。
“什么时候的事。”
“三日前。”
路远手指在书脊上压了一下又鬆开,问道:“怎么没了的。”
“听说被人在巷子口抹了一刀。”
路远沉默了一阵,过了片刻他开口道:“姚芸呢。”
“被何家旁支收去了,在巷子里头一处偏屋。”
“……”
“路掌柜,您要去看一眼吗?”
“过几日罢。”
林七站了一阵没再说话,转身把摇椅边上那壶冷茶收了,他知道这种时候路掌柜不爱多说。
路远在摇椅上又躺了一阵,手边那本旧书也不翻了。
他几年前劝就过杜娘子少跟何家有牵扯,不过他也不好说什么,个人的选择,倘若赌贏了,自然是鸡犬升天,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与他一样可以如此躺平。
也不知道老姚要是还活著,会怎么样。
唉,当初刚来风梧城认识的几个熟人,也不剩下几个了。
......
第十一个月底,江家大堂出现了严重的分歧,江博渊主守,江博源主战。
二人吵到中后段,江博源忽然拍了桌子。
“何家那边怎么知道咱们剩多少张二阶符籙!”
堂上一时静下来,这是江家在何家那一头买的线人送回来的消息。
江博渊看著江博源,江博源也看著江博渊,堂下几位老客卿一齐低了头。
江博明站在堂下西侧脸色发白,江博棠站在堂下东侧没说话。
堂上沉了一阵后,江博渊摆了摆手让堂下都退。
退堂那一刻江博明走到堂上他兄长那一头压低了声音。
“三哥。”
“嗯。”
“咱们家里头出了事。”
江博渊嗯了一声没回。
江凌川那一日在堂下站著。
他听见了,但没说什么。
......
江凌川回西院的路上脚步沉得很。
江家这一年,商铺没了好几个,客卿也不剩多少,灵脉小矿被何家拿了,何家提前来討债,江家內部信息泄密。
他突然想起兽潮那一段时日,江老太一柄拂尘硬生生挡住三阶妖兽几炷香的时辰,他自己也是硬抗二阶妖兽而不败。
江博源在城北缺口扛了七日,江博明守阵眼守到吐血,江家那一份家底几乎全填进了风梧城那一道护城大阵里。
风梧城最终没倒,可守护风梧城的江家却要倒了。
江凌川走到西院门口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了一下天。
天阴。
风从北边吹过来,跟那一年兽潮散尽那一日一模一样,他笑了。
但喉咙里头又压著一口气,他心里头清楚,眼下这一艘船已经在底下进水。
老祖说事不可为让他走。
可他一走这艘船就真的散了。
他放不下。
......
第十二个月,六月十五夜。
江博渊身受重伤,拖著残躯勉强回到江家,事后才知那几人明明能要其命,却故意手下留下。
江凌川把飞剑横在膝头一夜没合眼。
第二日是六月十六。
江老太走后第一年的这一天。
他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