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旧瓶装新水(1/2)
卢植带著四个弟子进入堂中,一番寒暄及自我介绍后,算是让自家弟子正式进入了洛阳清流名士的圈子。
刘全对桥玄、杨赐几个大佬倒没怎么在意,反倒是更关注另外两个年轻人。
王允王子师,三十来岁,仪表堂堂。
出身太原王氏,士族子弟,为人刚正,嫉恶如仇,在洛阳城中颇有清名。
今日他是隨杨赐来的。
杨赐是他的座师,二人关係匪浅。
孔融孔文举,二十来岁,孔子二十世孙,名动天下的“神童”。
此人著一身剪裁合体的锦袍,腰束革带,脚蹬皮靴,浑身上下透著一股世家公子的优渥气度。
刘全之所以注意到这二人,並非因为他们是史书上留名的人物,而是感觉这两位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时间来到辰时三刻,清谈正式开始。
今日论题早就定下了,是蔡邕亲自擬的:“《尧典》『克明俊德,以亲九族』解”。
这个题目太经典了,经典到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可正因为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反而更难说出新意。
今文经学与古文经学的解释摆在那里,各家註疏也摆在那里,你能做的不过是在前人的框架里填填补补。
想要跳出框架另立新说,除非你有通天的学问和过人的胆识。
公孙瓚性子急躁,第一个开口。
他为了今日能出彩,可是带著两个族弟连翻了两车竹简,自认为准备充分。
开口便是一段引经据典的论述,从“俊德”二字的字义说起,一直说到“九族”的范围界定,层层递进,环环相扣,几乎无懈可击。
堂中眾人听得频频点头,桥玄捋著鬍鬚,杨赐端坐案后微微頷首,连郑玄都露出了一丝讚许之色。
公孙瓚顿感得意,顾盼间便带上了几分骄矜。
对面的王允见此人如此浅薄,不由撇嘴。
公孙瓚之后,包括刘备、刘德然等小辈各自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蔡邕、乔玄、杨赐、卢植等则是一一点评。
隨后轮到孔融。
孔融对能让自己扬名的机会从来不会放过。
他整了整衣襟,站起身来,先是朝蔡邕、郑玄、桥玄等人各自行礼,然后才开口。
他的声音清亮,带著年轻人特有的锐气,一开口便引来了全堂的注目。
他先是將前人关於这个问题的论述梳理了一遍。
从伏生的《尚书大传》到马融的《尚书注》,从今文经学到古文经学,如数家珍,倒背如流。
堂中眾人听得频频点头,有人忍不住低声讚嘆:“不愧是神童孔文举,这学问底子,扎实。”
孔融本在得意,听闻此言后,顿时怒瞪说话之人。
自从成年后,他就不喜別人再称他“神童”。
王允再次撇嘴,心道:“孔文举偌大名声,心性也不过尔尔,比之前那位公孙瓚好不到哪儿去。”
又想:“不过这廝学问確实不错,博闻广记,以后我若为两千石,可招其为从事,以备諮询。”
孔融论完之后,堂中安静了片刻,没有人接话。
便是蔡邕、乔玄等人,也只是抚须点头,而不点评。
只因大家都觉得孔融已经把这个题目讲透了,堪称完美。
卢植揪著鬍鬚,有些担心地看向刘全,“早知孔文举在学问上有如此造诣,该让元固先讲的,如今珠玉在前,后来者岂不成了献丑,那还不如藏拙。”
孔融说完之后,堂中还未发论的年轻辈都不准备开口了,包括瞧不上孔融的王允。
蔡邕见堂中静默,轻咳一声,正要说话,余光却瞥见一少年挺身而起,正是那位“玉郎君”。
“哦,此子还敢发论?”蔡邕顿时停下要说的话,等对方开口。
乔玄、杨赐、马日磾等也都看向刘全。
马日磾心道:“甭管小师弟论的如何,这勇气可嘉!”
王允眼中有些讶异,“本以为这小子是个绣花枕头,全靠皮囊招惹议论,难道肚子里真有货?不对——”
他一转念,“也有可能是这廝根本没听出孔文举所论的精妙。”
刘全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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