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楼桑纸贵(1/2)
时光如梭,转眼便是熹平五年(176年)。
楼桑村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百来户人家的寻常村落了。
拒马河畔,炊烟裊裊,屋舍鳞次櫛比,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足足要走上小半个时辰。
村中人口比当年翻了五倍不止,有本地的,有外来的,有投亲的,有靠友的,还有从涿县县城搬来的商户,將这一方水土闹得沸沸扬扬,生机勃勃。
村中最热闹的去处,是三条街。
一条是豆腐街,沿街全是卖豆腐、豆腐脑、豆花、豆腐乾的铺子,热气腾腾,豆香四溢。
一条是草织街,专卖草鞋、草蓆、草帽、草篮,刘氏草织作坊便坐落於此,占了半条街的门面,几百个妇人在里头忙碌。
还有一条是新开的纸坊街,专卖一种叫做“草纸”的新鲜物事。
这草纸,便是刘全的手笔了。
五年前,刘全让刘氏办起了豆腐坊和草织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可他心里头一直惦记著另一件事——造纸。
这是一门足以改变天下的手艺。
纸若是普及开来,学问便能走出世家豪强的深宅大院,传播到寻常百姓手中。
那是比草鞋和豆腐重要千百倍的大事。
只是造纸不比磨豆腐,工序多,技术要求高,急不得。
刘全用了两年时间,在楼桑村后山建了一座小小的纸坊,又用了一年时间反覆试验,才造出了第一批能用的纸。
那纸自然比不上后世的白纸。
它用的是藤条和竹子做原料,造出来的纸呈淡黄色,质地偏粗,吸墨性也一般,写起字来笔锋有些涩。
可它有一个天大的好处——便宜。
蔡伦造的“蔡侯纸”,工序多,產量低,价钱还贵,寻常人家用不起,只在洛阳附近流行。
而刘全造的这草纸,成本不到蔡侯纸的十分之一,家家户户都用得起。
况且,这草纸还有一个意外的妙用。
这年头的寻常百姓,上完茅房用什么?
用厕筹。
那是一根削得光溜的竹片或木片,用完洗洗,下次再用。
讲究些的人家,也不过是多备几根。
至於豪强权贵,有用绢帛的,有用丝绵的,虽说比厕筹舒服许多,可就是代价未免太大了。
而刘全造的草纸,质地虽不太適合书写,却柔软吸湿,用来擦拭,比厕筹不知舒心了多少倍。
第一批草纸问世时,刘全让刘元起安排人手送了一些给涿县的几户豪强试用。
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月,订货的帖子便像雪片一样飞来了。
需求最为迫切的,是各家各府的后宅女眷。
那些贵妇人们用过一次草纸,便再也回不去用厕筹的日子了。
她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说这楼桑村的草纸,简直是天下最贴心的发明,比什么綾罗绸缎都实在。
於是乎,刘氏纸坊的名头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年便传遍了整个幽州。
刘氏纸坊日夜赶工,供不应求。
刘全又让刘元起在涿县、范阳、蓟县各设了一个分號,专门售卖草纸,生意好得连门板都快被挤破了。
楼桑村就这样一天天地繁华起来。
如今的楼桑村,说是村,其实已像一个小县了。
村中酒楼茶馆七八家,南北杂货铺十数间,还有药铺、布庄、铁匠铺、车马行,应有尽有。
村口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著“楼桑市”三个大字,是涿县县令亲笔题写的。
每逢三六九赶集的日子,四面八方的百姓涌来,將几条街挤得水泄不通,叫卖声、討价还价声、孩童的哭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一般。
刘家的日子,自然也水涨船高。
刘氏如今不织席了,也不在食肆掌勺了。
她成了刘氏几大作坊的总管事,每日里坐在家中,听各坊的管事匯报帐目,偶尔出门应酬,与涿县、范阳的豪强內眷们来往,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刘元起更不必说,他本是楼桑村的里正,如今这“里正”二字已配不上他的身份了——涿县县令见了他,都要客气地称一声“刘公”。
涿县刘氏,这个几百年前或许阔过、却早已落魄的前汉宗族,如今又重新挤入了幽州豪强的行列。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蓝得像洗过一般。
小狼山下,拒马河畔,一片占地颇广的马场静静地坐落在草地上。
马场的围墙是用石块垒的,足有半人高,围墙內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场,绿草如茵,几匹骏马在远处悠閒地吃草。
马场东侧是一排马厩,青砖黑瓦,收拾得乾乾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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