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拈花一指破骑八百(1/2)
山门外的风忽然停了。
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冷月掛在东山之巔,月光清寒如霜,將整座清凉寺照得如同白昼。
八百北莽铁骑的鬼面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像是从地府中爬出来的阴兵。
无心站在山门正中的青石台阶上,袈裟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人纹丝不动,像一尊千百年风雨侵蚀都未曾动摇的石像。
他的目光从刘武脸上移开,扫过那八百骑兵,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山贼草寇,是北莽正规军,军纪严明,令行禁止,一旦衝锋便是悍不畏死。
跟他们讲道理,无异於对牛弹琴。
跟他们动手,动輒便是杀孽。
无心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寒气。
冷月在天,清风拂面,天地间一片澄澈。
他的菩提心经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丹田中的內力如大江奔涌,涌入四肢百骸,涌入奇经八脉,涌入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络。
刘武等得不耐烦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身后的骑兵做了一个手势。
那是衝锋的手势。
八百骑兵齐齐催动战马,战马嘶鸣,铁蹄翻飞,青石地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马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八百把马刀在月光下同时亮出寒芒,如同一片银色的波浪在翻涌。
苏婉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大殿的屋顶上,手里攥著那柄短剑,手心全是汗。
她看到那八百骑兵同时拔刀的场景,瞳孔骤然收缩,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无心……”
她张嘴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那震天的铁蹄声吞没了,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在喊什么。
刘武的右手猛然落下。
“杀!”
八百骑兵齐声暴喝,声浪如雷,震得山门上的瓦片簌簌发抖。
战马如同潮水一般涌上,马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直奔无心的面门而来。
无心睁开了眼睛。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拇指与中指轻轻扣在一起,另外三指自然舒展,姿態閒適得像是在拈一朵花。
佛门手印,说法印。
但与寻常说法印不同的是,他的指尖亮起了一点金色的光芒,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隨即暴涨,变得如同烛火、如同灯火、如同烈日,將整座山门照得亮如白昼。
那光芒中蕴含著一种不可言说的力量,不是暴烈的杀伐之气,而是一种浩大、深沉、无所不包的慈悲之力。
大慈大悲手,第七式,拈花一笑。
这是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招式,也是大慈大悲手的最高境界,不以伤人为目的,而是以度人为初心。
一掌之下,不伤人分毫,却能令眾生俯首。
无心右手的拇指和中指轻轻一弹。
那点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起初只是一粒微尘,隨即迎风暴涨,从米粒到磨盘,从磨盘到车轮,从车轮到遮天蔽日,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莲花,在空中缓缓旋转。
莲瓣舒展,花蕊吐露,每一片花瓣上都刻满了梵文经文,金光流转,照彻十方。
那朵金莲朝著汹涌而来的骑兵潮水般压了下去。
没有轰鸣。
没有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场景。
那朵金莲落下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马蹄声、喊杀声、刀兵碰撞声,一切声音都在那一瞬间被抽走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
嗡!
像是寺庙里的古钟被敲响,一声悠长而深远的嗡鸣,迴荡在天地之间,迴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迴荡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那朵金莲没有砸向骑兵,而是悬浮在他们头顶三尺之处,缓缓旋转。
每旋转一圈,便有无数金色的光雨洒落,落在骑兵的铁盔上,落在战马的鬃毛上,落在马刀的刀刃上。
光雨落下的瞬间,八百匹战马齐齐前腿跪倒,马头低垂,像是朝拜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
战马上的骑兵们猝不及防,纷纷从马背上摔落下来,甲冑碰撞地面发出叮叮噹噹的响声,马刀脱手飞出,插在青石地面的缝隙中,刀身嗡嗡颤抖。
没有人受伤。
没有一匹马受伤。
甚至没有一滴血溅出来。
但八百个北莽精骑,连同他们的战马,全部跪伏在地,动弹不得。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更本质的力量,一种比恐惧更深沉、更不可抗拒的力量。
那是佛法之力,是慈悲之力,是超越了一切武力之上的力量。
刘武是唯一一个没有倒下的人。
他站在山门下,两只手死死握住背上的宣花大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瞳孔放大到了极致,嘴巴微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惊骇,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惊骇。
他征战沙场二十年,杀敌无数,什么场面没见过?
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千军万马中杀个七进七出,他都干过。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被任何事情嚇到了。
但此刻,他发现自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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