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准大学生韩锋(2/2)
红星齿轮厂。
其中一个身形乾瘦,头髮已经有些斑白,眉头习惯性的皱著。
正是韩锋的父亲韩建国,红星齿轮厂二车间的主任。
看著熟悉的身影,韩锋心中不是滋味。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招呼,而是深吸一口气。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待学少年。
还没想好怎么跟这位性格固执、坚守原则的老父亲,解释自己满脑子的超前技术。
蹲在韩建国旁边的是厂里的老钳工李卫东。
他嘬了一口手里的大前门香菸,猛过肺后缓缓吐出,低声抱怨道:
“老韩,厂办那边的文件真下来了?咱二车间的那五台c620车床真要处理掉?”
韩建国同样深吸一口烟,接著把菸头扔在地上,用翻毛皮鞋的鞋底碾灭,有些无奈的说道:
“厂长周大林刚签的字,说要响应上面號召,引进什么日本的二手精密设备,提高產能。”
“咱们那些老傢伙,又占地方效率又低,全要走报废流程拉走。”
“造孽啊!”
李卫东猛拍大腿,痛心疾首。
“那几台620可是六十年代大连工具机厂出的好货!床身铸铁全是自然时效处理过好几年的,硬度高,稳当得很!”
“也就是这两年任务重,日夜连轴转,齿轮箱打了几次齿,主轴有点偏摆而已。”
“真要让咱们几个老伙计用心大修一回,换点零件,再干个十年都不成问题!”
韩建国又抽出一根烟递给李卫东,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根猛吸了口。
“你懂,我懂,他周大林懂么?”
“他眼睛里只有外匯指標和政绩!那五台车床,后勤处打算卖给东郊的废品回收站。”
“几千斤的老功臣,能卖的了几个子儿?这不是败家吗!”
韩锋站在不远处,听得心头滚烫。
c620普通车床。
在后世人的眼里,这东西只会出现在博物馆里,粗老笨重,精度底下。
但在1986年,对於一个急需起步基础设备的人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只要底座导轨的精度底子还在,那些问题在韩锋手里根本不是问题。
如果能把这台机器搞到手,他就能以此为基础,拉起一个小型的机加工点,承接周边小厂子消化不了的非標件加工任务。
在这个物资匱乏,產能低下的年代,有一台能运转的车床,就相当於拥有了一台印钞机!
韩锋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
一台c620自重大概在一吨半左右,三千斤。
按废铁价两毛钱一斤,一台就是六百块,五台全拿下的话,可是需要三千块!
嘶!
要知道,现在可是八十年代,三千块绝对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再加上雇拖拉机拉货,租场地,买修理工具的钱,最起码还需要填上三百块。
就按最不济淘一台先用著,也至少得有九百块的启动资金才行。
而现在的韩锋,兜里只有二十块。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李卫东长嘆一口气,嘬了一口烟后转移了话题。
“算了,少操厂长的心,咱们就是干活儿的命。”
“哎,说点实在的,老韩,你最近手头紧不紧?红旗社那边现在可是急得跳脚呢。”
韩建国抬起头,隨著一口青烟將烦恼拋在脑后,看著老友不解的问道:
“老李,怎么说?”
李卫东左右瞧了一眼,看到周围只有韩锋在不远处,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后,低声对韩建国说道:
“农忙抢收,夏粮入库。”
“公社里头有几台机器趴了窝,据说还有一台东方红十二型手扶拖拉机,农机站的站长老王刚摔断了腿,正在医院里躺著呢。”
“有几个刚分配来的年轻技术员下去看了,愣是找不出毛病,这都捣鼓了两天,机器就是点不著火。”
“公社书记徐爱国都急疯了,放出话来,只要谁能把那几台铁牛修好,不耽误抢收,一台给十块钱修理费,外加五十斤细粮票!”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韩建国眼神鋥亮,喉结微动,是心动的感觉。
但思索片刻后,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去。”
“老李,你少打这歪主意,咱是国营厂正式工,我又是车间主任,出去接私活,那叫挖社会主义墙角!”
“万一被保卫科的抓到,处分档案跟著一辈子!难不成铁饭碗不要了?”
李卫东瞟了一眼韩建国,恨铁不成钢的嘟囔著:
“唉,你这人,就是死脑筋!”
“没看见现在外面政策鬆了么?南方那边连私人办厂的都有了!”
“现在外面流行什么下海,也就是咱们还抱著铁饭碗当祖宗供著。”
韩建国听见这话不乐意了,他站起来训斥著。
“早上广播你没听么?瀋阳的防爆器械厂都破產了!”
“现在政策是变了,但越是这个时候,咱就越得稳住才行!”
“铁饭碗是国家给的保障,端紧了饿不死,出去搞那些投机倒把,迟早要出事。”
“这件事儿你別提了,我不会去,你也不能去!”
说罢,韩建国拍了拍屁股,將手里的烟掐灭,转身走去。
韩锋站在墙角,看著韩建国宽大的背影,有著老牌国企工人的顽固和倔强,他无声的嘆了口气。
瀋阳防爆器械厂破產,只是第一道惊雷。
现在跟老爹谈什么个体户、私营经济,无异於对牛弹琴,弄不好还会招来一顿皮带燉肉,甚至被深刻教育反应。
“既然您不能去,那这笔钱,我来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