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种子(1/2)
陈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色的旷野上,脚下是无尽的平面,头顶是无尽的天,两个无穷之间只有他一个人。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但不是普通的风——风里裹著声音,极低极慢的嗡鸣,像大地的脉搏,像海平线以外的潮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正常,五根手指,指甲剪得禿禿的——上周剪的,习惯性剪太短。左手也正常,掌心有一个小小的亮点,那是他昨天种下的能量种子,在梦里它没有消失,一直在闪。
然后他醒了。
六点二十九,闹钟还没响。窗外天已经大亮,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被子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林洋的床空著,被子团成一团,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到了床尾。
陈菜躺了十秒钟,確认了两件事:第一,源海已经回充到了大约九成——昨晚睡得早,回充时间充足;第二,左掌心那个能量种子已经消失了,连痕跡都没留。
正常。微型种子只够维持四十五秒,早就耗尽了。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两只手都正常,没有发麻,没有异常的热感。昨天四个多小时的高强度训练留下的疲惫也消了大半,只有左肘关节的脉络还有一丝轻微的酸胀——瓶颈被反覆冲刷后的正常反应。
“老诺。”
没有回应。
“老诺?”
还是没有。
陈菜等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一个可能性——老诺可能真的在“睡觉“。虽然他是一缕残魂,不需要真正的睡眠,但陈菜注意到,每次高强度的训练或战斗之后,老诺的声音都会变得更轻、更迟钝,好像某种精神层面的能量也在被消耗。
也许残魂也需要休息。
“那就让你多睡会儿,“陈菜在心里说,“反正今天的主角是我和刘阿姨的手。”
他起床洗漱,换了一件乾净的t恤——昨天那件能拧出汗水来,已经光荣牺牲——拿上笔记本出了门。
经过走廊窗口的时候,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天空。
晴天。万里无云。月亮已经落了,看不到那个让他牵掛的微小弯折。
一切正常。
他不喜欢“一切正常“这四个字。在目前的世界局势下,“正常“往往意味著“你还没看到不正常的地方”。
……
七点四十分,校医院。
孙婷比他到得更早。观察室的门开著,她坐在刘桂芳的病床旁边,手里拿著一台平板电脑,正在给刘桂芳看什么东西。刘桂芳半坐在床上,左手端著一碗粥,右手——那只五根手指等角度展开的右手——搁在床边的托盘上,裹著一层薄薄的纱布。
陈菜敲门进去。
“陈同学来了,“刘桂芳看到他,放下粥碗,嘴角动了动,算是打了个招呼,“你昨天是不是一夜没睡?脸色不好。”
“睡了睡了,就是天生这个脸色,“陈菜拉了把椅子坐下,看了一眼孙婷的平板,“你在给她看什么?”
“侵蚀波的监测数据,“孙婷把平板转过来让他看,“过去二十小时的完整曲线。”
曲线的形状和他昨天早上预测的基本一致——快速回升期在前八个小时,之后逐渐变慢,目前侵蚀波振幅已经恢復到了原始值的百分之五十二。
比他预估的稍快了一点。
“百分之五十二,“陈菜低声说,“按照这个速率,三十六小时后就会回到百分之八十以上——也就是我治疗前的水平。”
“所以今天要做锚定?“孙婷问。
“今天要做锚定,“陈菜確认,“但我需要先跟你们说清楚几件事。”
他看向刘桂芳。
“刘阿姨,您今天感觉怎么样?右手有没有什么变化?”
刘桂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用左手轻轻碰了碰变形的中指。
“还是老样子,不疼,就是麻。比前两天好一点——你上次弄完之后麻减轻了不少,但后来又慢慢回来了。”
“麻的程度比治疗前轻还是重?”
“轻。大概——轻个三四成吧。”
陈菜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麻感减轻意味著他上次的相消干涉虽然没能持续压制侵蚀波,但確实对侵蚀的进程產生了一些迟滯效果。就像给一辆下坡的车踩了一脚剎车——车还在滑,但速度慢了一点。
“好,接下来我要跟您说一件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对著刘桂芳,“今天我要在您的右手上做一个新的操作——和上次不一样。上次的操作是临时的,做完就管一会儿。这次的操作是——”
他想了想措辞。
“就像在您的手上装一块电池。电池会持续释放一种力量,阻止那种改写您手的进程。电池能用大概三到五天,用完之后需要换一块新的。”
刘桂芳听得似懂非懂,但她听懂了最关键的信息:“能管三到五天?”
“大概。可能会短一点,也可能会长一点——这是第一次做,没有经验。”
“那你上次说只能管两天——”
“上次是用的另一种方式,相当於我人在这儿按著,我一鬆手就不行了。这次是留一个东西替我按著,我人走了它还在。”
刘桂芳沉默了几秒。
“留一个东西——什么东西?”
“一颗——“陈菜本想说“能量种子”,但转念一想,这个词对一个五十岁的食堂阿姨来说太抽象了,“一颗小珠子。非常非常小,小到看不见。它会嵌在您的手掌里面,不会影响您的正常活动,也不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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