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方远(1/2)
教授的课还在继续,黑板上画满了干涉条纹的示意图。陈菜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两页驻波方案,和课堂內容完全无关。如果教授收笔记本检查,他大概会被请去喝茶。
九点四十,下课。
陈菜没有像往常一样磨蹭,直接收拾书包出了教室。他需要找孙婷借一套生物组织的信號基线数据——正常人体手部各组织的振动频谱——用来和驻波的频谱做对比,確认两者之间没有重叠。
然后他需要去废弃操场练驻波。
然后他需要在四十八小时之內,把一个从未尝试过的技术练到足以用在真人身上的水平。
他在心里排了一下时间表——
今天上午:借数据,做理论计算,设计驻波干涉图案。
今天下午:废弃操场,驻波实操训练。
今天晚上:如果训练顺利,在非生命物体上验证驻波的持续性和稳定性。
明天白天:继续训练,提高成功率。
明天晚上:如果成功率足够高,去校医院给刘桂芳做锚定。
四十八小时。
紧凑,但不是不可能。
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周敏,不是孙婷,是一个他没存过的號码。但號段和之前周敏联繫他的一样——调查局的內部电话。
他接起来。
“陈菜?“是张远舟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了半拍,“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什么事?”
“格尔木的数据全到了。比我们预想的多得多——不光是传感器数据,还有三名侵蚀患者的完整医学检查报告,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
“以及那个同相携带者的初步信號记录。”
陈菜的脚步停住了。
“你说是同相携带者的信號记录——他们找到这个人了?”
“不只是找到了——这个人主动联繫了当地分部。三天前,格尔木分部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寄件人声称自己』能够感知到异常现象』。分部派人去了,一测——果然是携带者,信號稳定,频率3.5hz,相位——”
张远舟的声音压得很低。
“和侵蚀波完全同相。”
陈菜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学生。阳光照在他身上,但他感觉不到温度。
“这个人是谁?”
“名叫方远,三十一岁,地质勘探工程师,在格尔木的一个矿业公司工作。据他说,他从三天前开始能『听到』一种嗡嗡声——就是侵蚀波。但和你的情况相反,他听到的不是需要抵消的噪声,而是——”
张远舟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说那种声音很美。”
很美。
陈菜的大脑自动把这个词放进了分析框架——一个信號携带者,感知到侵蚀波之后不觉得恐惧,不觉得厌恶,觉得美。
这至少说明两种可能性之一:第一,方远的心理状態异常,侵蚀波已经影响了他的认知功能;第二,方远的心理状態正常,但他本能地和侵蚀波產生了某种共鸣——就像一个天生的音乐家听到美妙的旋律时的反应。
如果是后者——
那他就是另一个自己。镜像的自己。同一枚硬幣的另一面。
“他现在人在哪?”
“格尔木分部的观察室里。自愿接受观察——但他拒绝了一切干预措施。他说他不需要被『治疗』,因为他『没有病』。”
“他的信號对周围环境有影响吗?”
“有。分部测过了——他周围三十米范围內的侵蚀波振幅是正常环境的二点三倍。他就是一个行走的人体侵蚀增幅器。而格尔木的侵蚀中心距离他的住所只有一点三公里——”
“他在给侵蚀中心供能。”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能直接向侵蚀中心供能——信號强度隨距离平方反比衰减,一点三公里的距离上,他的信號贡献微乎其微。但——”
“但如果他靠近侵蚀中心呢?”
张远舟沉默了一秒。
“分部正在限制他的活动范围。但他说——”
“他说什么?”
“他说他想靠近看看。”
陈菜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一个同相携带者,觉得侵蚀波“很美“,想要靠近侵蚀中心。
如果让他靠近——一个能增幅侵蚀的人进入侵蚀中心——那不是添柴加火,是往油箱里扔炸药。
“我现在过来,“陈菜说,“把格尔木的数据全部给我看。尤其是方远的信號记录——我需要知道他的信號和我的到底有多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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