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不可逆(2/2)
刘桂芳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左手——那只还正常的手——缓缓把毯子掀开一点,露出右臂。
“你们看吧,“她说,声音很平,“我知道你们要看。我以前不想让別人看,因为——因为看了就会害怕。但我自己比谁都害怕。所以——隨便看吧。”
陈菜走近了一步。
近距离看那只右手,比远处看更让人不適。因为近距离下他能看到更多细节——皮肤表面细微的纹理变化、骨骼隆起处不可能存在的稜角、指甲变成“宝石“后折射出的冷光。
还有触感。不是他碰到的——他没碰——而是他感知到的。侵蚀波从那只手上涌出来,衝击著他的感知,像站在一座正在喷发的微型火山旁边。
他退后一步,转向孙婷。
“扫描数据出来了吗?”
孙婷已经在操作扫描仪了。小屏幕上的数据在快速滚动,她一边看一边报数:“主波频率3.5hz,振幅0.73——比三天前高了將近三倍。调製分量——一分量0.17hz,振幅0.12;二分量0.24hz,振幅0.09;三分量0.32hz,振幅0.06;四分量0.39hz,振幅0.04;五分量0.46hz,振幅0.02。前五个分量全部激活,强度递减。六分量和七分量——”
她仔细看了看读数。
“六分量0.56hz——我检测到了微弱的信號,振幅只有0.003,但確实存在。正在激活中。七分量0.67hz——尚未检测到。”
第六个分量正在激活。
“老诺,“陈菜在心里说,“第六个分量激活之后,离绝域还有多远?”
“一个分量,“老诺说,“六个分量就已经极其危险了——在埃瑟拉,六频侵蚀区域的物质变形率是五频的三到五倍。等七个分量全部激活进入绝域——不可逆。”
不可逆。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陈菜的脑子里。
“那五个分量的时候呢?如果现在抵消载波、让调製信號失去载体——已经发生的变形能恢復吗?”
“不能,“老诺说,“相消干涉只能停止侵蚀,不能逆转。已经改写的结构不会自动恢復——就像你把一块玻璃打碎了,即使你不再打它,碎片也不会自己拼回去。”
“那她的手——”
“她的手不会变回原来的样子。但如果侵蚀能被停止,至少不会继续恶化。剩下的变形——也许將来有办法修復,但那需要更高级的技术,远超我们现在的能力。”
陈菜在心里做了一道冷酷的算术题:
选择一:现在动手。风险是信號可能和生物组织產生意外耦合,后果未知。收益是侵蚀被停止,手保住——虽然变形的部分无法恢復,但至少不再恶化。
选择二:等。等到他训练更充分、对风险更有把握的时候再动手。但等待的代价是侵蚀持续进展,第六个分量可能在一两天內完全激活,第七个分量紧隨其后。等到绝域的时候,连停止都做不到了。
一道简单的风险收益计算。
但计算的对象不是玻璃碎片,不是数据表格,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刘阿姨,“他走到病床前,蹲下来,和她的视线平齐,“我需要跟您说实话。”
刘桂芳看著他。
“您的手……正在发生一种变化,这种变化目前还没有任何医学手段可以治疗。不是皮肤病,不是关节炎,不是任何您听说过的病。它——“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它的本质是您手上的组织正在被一种力量改写——从微观结构开始,一点一点地改变。已经改写的部分无法恢復。”
刘桂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但是,“陈菜继续说,“改写正在继续——如果不阻止,它会蔓延到您的整条右臂,甚至更远。我有——一种方法,可能可以阻止它继续蔓延。但这个方法从来没有在人身上试过,只在实验室的样品上验证过。有一定的风险——风险多大,我不確定。”
“所以您有两个选择,“他说,“第一,让我试一下。可能有效,可能有意外。第二,不让我试,等我们的研究有更多进展、对风险有更好的评估之后再做决定。但等待的过程中,改写会继续。”
他看著她的眼睛。
“选择权在您。”
刘桂芳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