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捐赠(2/2)
下午科恩打来电话,声音里带著一丝难得的兴奋。“夫人,尼克森到北京了。你等了这么多年的事终於来了。你以前跟我说过,你在东北管军需的时候,最怕的不是枪管不够,是枪管运不上去。后来你在纽约把航运线铺到太平洋,现在太平洋两岸的两个大国终於开始对话了——你的航线可以回家了。我下个月去上海,要不要帮你带什么东西?”
“带一份基金会捐赠协议。虞洽卿的儿子接手了上海的商號,码头已经重修了。你到了上海,去找他——就说于凤至说了,这批货跟当年一样,优先运药品和奶粉。”
“你放心。我亲自把合同送到上海。虞洽卿——就是那个抗战时期帮你在上海接磺胺的老商人?”
“是他。他上个月过世了。他儿子接手了商號,我信得过。你到了上海码头,替我在虞老板的灵前上炷香。告诉他,航线还在,从来没断过。”
掛了电话,她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哈德逊河上缓缓驶过的一艘货轮。这艘货轮是从旧金山方向开过来的,船身上刷著英文字母,船头切开河面的波浪,像切开一块柔软的绸缎。她在心里默默把这艘船的航线倒推了一遍——旧金山、香港、上海。从旧金山到上海,从太平洋那端回到太平洋这端,她在这条线上跑了半辈子,现在终於跑回家了。
傍晚,閭珣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好的文件——是霍普金斯从香港发来的旧金山到上海航线分析。他把文件放在她桌上。
“娘,霍普金斯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夫人,航线还在,从来没断过。他说抗战时期那些老客户听说你要重启航线,有几个退休的都托人带话,说他们的儿子现在也在跑船,想继续跟你合作。”
于凤至把那份航线分析翻开,第一页是旧金山港的码头照片——码头上堆著货柜,远处有一艘货轮正在装货。她把照片放在桌上。
“基金会今年在上海增设的名额,优先给码头工人的后代。当年在秦皇岛仓库验货的时候,那些搬运工扛著弹药箱在跳板上跑,脚底磨出血泡也不吭声——他们的孩子,现在该上大学了。”
“好。我让詹姆斯把上海码头工人的申请单独列出来。”閭珣拿起那张照片看了片刻,放回桌上,“娘,旧金山码头有几个老工头还记得你。霍普金斯说抗战胜利那年你发第一批磺胺到上海,有个老工头在提单上看见你的签名,说那个签名每一笔都像用尺子量过的。他说他这辈子卸过无数货,只记得一个女人的名字——fengzhi yu。”
于凤至没有说话,只是把算盘上那颗骨珠拨上去,翻开下一份报表。
她拿起笔,在基金会春季助学金髮放清单上又加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从上海寄来的申请表里挑出来的,父亲是码头工人,母亲在纱厂上班。她在名字旁边打了个勾,把清单递给閭珣。
“娘,这个孩子姓於!”
“那就更该资助了。以后上海码头那边的事你跟閭实多商量——他在台北做了多年工程,对港口建设熟。虞老板不在了,但他儿子还在,霍普金斯还在,科恩下个月也去上海。这条线我铺了半辈子,以后你们兄弟俩接著铺。”
閭珣接过清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航线分析。他把清单夹进文件夹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娘,霍普金斯还说,旧金山码头有几个老工头记得你。抗战胜利那年你发第一批磺胺到上海,他们在码头上卸货,看见提单上你的签名。有个老工头说,他这辈子卸过无数货,只记得一个女人的名字——fengzhi yu。他说那个签名,每一笔都像用尺子量过的。”
于凤至没有说话,只是把算盘上那颗骨珠拨上去,翻开下一份报表。窗外哈德逊河的汽笛声又响起来了,她把大衣披上,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