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问绰號做什么(1/2)
包厢角落有一张棋桌。
花梨木面,老坑端砚改制的棋罐,黑白子分別是云子和蛤碁石。
壹號私宴的包厢配置確实不是一般地方能比。
沈均把花束往旁边沙发上一扔,大步走到棋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瀟洒,心里已经把接下来的剧本安排明白了。
开局走几步缓手,中盘送两块棋。
到了收官阶段,再装模作样地长考几次,最后惜败三四目。
既能让老板贏得体面,又不会显得他沈均水平太差。
完美!
“来。”
“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差距。”
宋錚往他身后一站,双臂抱胸,一脸骄傲。
“均少八岁拜国手为师。小子,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沈均尷尬地咳嗽一声。
这话放在平时挺长脸,今天听著有点碍事是怎么回事?
陈纪安从卡座起身,解开一颗袖口的扣子,在棋桌对面坐下。
彭灵菲跟过去,两只手搭在陈纪安肩上,冲沈均瞪了一眼。
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你输。”
沈均眼皮跳了一下。
废话!老子知道!
他揭开棋罐,抓出一把黑子。
陈纪安猜中单双,沈均执黑先行。
黑子落在右上星位,发出一声轻响。
陈纪安从白子罐中取出一枚蛤碁石,食指与中指夹住,落在对角星位。
动作流畅,手型標准。
沈均眉梢微动。
看起来確实学过。不过,也就这样了。
陈纪安早晨给他的基本信息里写得很清楚。
少年围棋班拿过奖,此后再无正式比赛记录。
沈均八岁拜入国手崔北亭门下,十年里跟不少职业棋手拆过棋,业余六段也是一盘盘打出来的。
这种差距,想输得自然都得费点心。
前十手平平无奇。
沈均按著计划,在右上角走了一步偏软的棋,故意给白棋留下扩张空间。
这处便宜不算大,却足够明显。
只要陈纪安顺势压过来,白棋便能多占几目实地。
落子以后,沈均若无其事地抬起头。
却发现陈纪安没看棋盘,正似笑非笑盯著自己。
两人视线撞上,沈均后颈莫名发紧。
老板这是什么眼神?看出他放水了?
陈纪安很快收回目光。
白子越过右上角那块送到嘴边的地盘,落在中腹。
沈均一怔。
这是?没看出来?
行吧,那就再明显一点。
几手之后,他又在左下角留了一处缺口。
白棋只要顺势往里一衝,黑棋角部就会变薄。
等黑棋回手补棋,白棋便能抢到外面的先手。
这回总该吃了吧?
陈纪安扫过左下角,手里的白子却没有停留。
啪。
依旧落在中腹。
沈均摸向棋罐的手顿住了。
一次没看见,算棋力有限。
连续两次都不要?
彭灵菲起初还挺满意。
沈均右上角那步棋走得软,她能看懂。
这傢伙平时虽然欠揍,关键时候还算讲义气。
可几手以后,她脸上的满意渐渐变成了著急。
沈均送出来的机会,哥哥一个都没要。
几枚白子散落在棋盘中央,看著孤零零的,彼此之间似乎没有多少联繫。
她想提醒陈纪安,又知道观棋不语,只能朝沈均使眼色。
【让啊!让他吃啊!】
沈均挨著彭灵菲的眼刀,差点把手里的黑子捏碎。
【我已经把饭餵到你哥哥嘴边了。你倒是让他张嘴啊!】
宋錚抱著胳膊站在沈均身后。
他完全看不懂围棋,但不妨碍他观察对面彭灵菲的脸色。
见彭灵菲眼神焦急,他咧开嘴。
“均少这局稳了。”
沈均额角一跳。
【你闭嘴吧!老子现在最不想听的就是稳了!】
柏良站在宋錚旁边,视线从右上角移到左下角,眉头渐渐皱起。
他小时候跟家里长辈学过几年围棋,水平不高,基本棋理还看得懂。
沈均这两步,都软得刻意。
少爷在放水。
柏良看了眼彭灵菲,心里有了判断。
少爷苦啊,终究还是捨不得彭小姐难堪。
陈纪安神色平静。
其实从沈均第一次走出缓手时,他就察觉到了异常。
一步偏软,可以说是判断保守。
全国业余段位赛前十六,不该看不到右上角的交换。
连续送出两次机会,意图已经足够明显。
沈均在让他。
多半是彭灵菲提前交代过。
搬进冠林庄园以后,只要父子俩都有空,陈彦武就会拉著他摆上一局。
每一盘,陈彦武都陪他下到最后。
復盘时也不敷衍,总会点出几处关键,让他把视线从局部挪开。
不要只看眼前能吃几枚子。
陈彦武经常问:“二十手以后,这枚子还有没有用?”
最开始,陈纪安答不上来。
后来他慢慢学会,棋盘上的得失不能只看眼前。
暂时没用的閒棋,也可能在几十手后封住对手最后一条路。
这段时间下来,陈纪安的棋力早已不是资料里那句“小时候拿过奖”能够概括的了。
至於陈彦武究竟有多强,陈纪安至今没有摸到底。
他只知道,自己每一次以为快贏的时候,陈彦武总能从另一个方向落下一子,让整盘棋重新变得陌生。
眼下沈均明显看得见这些地方,却连续把便宜送到他面前。
放水放得太直白了。
陈纪安没有拆穿,也没有顺著沈均搭好的台阶往上走。
眼前这盘棋,沈均主动送出了两次先手。
陈纪安虽然选择不吃,却也可以借著这段时间,將白子铺向中腹。
他夹起一枚白子,贴著黑棋最厚的位置落下。
沈均盯著那枚白子,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猜测。
老板该不会早就看出他在放水了吧?
他重新审视棋盘。
前面两处便宜,白棋確实都没要。
可中腹那几枚白棋松鬆散散,也看不出什么精妙安排。
也许只是没看见?
沈均想了想,又走了一步缓手。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留出破绽,而是把黑棋的攻击方向往旁边偏了一线。
表面是在压缩白棋,实际上,只要陈纪安应对正確,就能顺势拿走一块角地。
这水放得已经够隱蔽了。
懂的人能接住,不懂的人也看不出他在演。
黑子落下。
陈纪安看了两秒,也跟著落子。
他依旧没有去抢那块角地。
沈均眼神一变。
刚才送出去的便宜不吃,现在反倒往黑棋最强的地方撞?
这是什么下法?
他下意识地抬头。对上陈纪安含笑的视线。
没有台词,沈均却读懂了。
【別让了,认真下。】
沈均心口窜起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既尷尬,又不服。
他堂堂业余六段,主动给人留条体面退路,居然还被嫌弃了?
老板就算真有两手,也不能这么瞧不起人吧。
行!那就试试!
沈均捻起一枚黑子,堵住白棋的退路。
这一步和前面的棋完全不同。
啪!
这一手与前面的棋判若两人。
乾净,强硬。
落子之后,右侧几枚黑棋同时被激活,方才还鬆散的局部立刻收紧。
宋錚眼睛一亮。
“看见没有!”
“均少刚才都没认真,这才是真本事!”
沈均险些被他喊乱气息。
这个蠢货!他现在最怕老板看出刚才没认真!
陈纪安脸上的笑意收敛。
来了!这才是全国十六强该有的力道。
他没有急著应手。
视线从右侧一路移到左上角,又重新回到沈均刚落下的黑子上。
七秒后,白子落下。没有后退,反而切断了右边两枚黑棋的联络。
沈均眉梢一动。反击?
他立即扳住。
陈纪安跟著长出。
沈均再压。
棋盘上的落子声突然密了起来。
两人谁都没有再抬头。
沈均也彻底忘了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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