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枯枝与马鞭(2/2)
而且你盯著它看得久了会发现,
那点小小的烛火,竟然比满天的烟火还要刺眼。
面对此等攻势,
谢流云自然不敢大意。
夏侯飞山,显然是他目前交手过的最强剑客。
顷刻之间,他想到了燕十三。
眼前这个老人的剑,或许没有燕十三的杀气那么重,
没有燕十三的剑意那么冷,
可在“纯粹”二字上,绝不输於燕十三分毫。
这是一种被岁月和苦难打磨过的剑法。
不张扬,不炫耀,每一剑都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克制和精准。
正因如此,谢流云没有立刻招架。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生了根的老树,一动不动。
马鞭带起的劲风吹动他的青衫,
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他身后那堆乾草垛上的稻草簌簌地往下掉。
他的眼睛半闔著,像是在看那根马鞭,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直到那马鞭近在咫尺。
三尺。两尺。一尺。
鞭尖上那截褪了色的红缨穗已经清晰可见,
每一根散开的丝线都像是张开的、细小的爪子,朝他扑来。
谢流云终於出手了。
但见他手中树枝朝前方轻轻一点。
那一点,轻得像蜻蜓点水,像雨滴落进池塘。
没有破风声,没有凌厉的气势,甚至看不出任何剑法的痕跡。
树枝的尖端就这么隨著他的动作不偏不倚地,点在了马鞭的鞭身上。
那个位置,是整根马鞭在灌注內力之后,
力道最集中也最脆弱的节点。
就像一条奔涌的大河,你堵住它的源头,它还能从別处绕过去;
你若是在河道最窄、最急、最深的地方给它一刀,整条河就断了。
於是那原本绷直的马鞭再次软了下来。
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蛇,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硬度、所有的凌厉,都在那一瞬间消散得乾乾净净。
它重新变回了一根普通的马鞭,软塌塌地垂下来。
老者的方才那要命的攻势,自然也隨著马鞭的低垂而彻底化解。
他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鞭子。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抬头看向谢流云,
口中蹦出一句话来:
“后生可畏,我输了。”
说话的时候,
他的语气平静得出奇,没有任何不甘,没有任何懊恼。
就像一个人站在秋天的原野上,看著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心里没有惋惜,没有遗憾,只有一种顺应天命的坦然。
“前辈承让了。”
谢流云打对著老者拱了拱手。
而后收起树枝,退后了半步。
“方才若是生死相搏,晚辈未必能胜出。”
稍稍顿了顿之后,他又开口补充道。
这不是谦虚,是真话。
老者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更多的却是欣赏。
“你走吧。”
他对著谢流云开口,
声音又变回了那种沙哑的、苍老的、带著疲惫的腔调。
“既然已经满足了你的要求,
今日之事,还希望替我保密。”
“前辈放心,您的身份,晚辈自然保密。”
谢流云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院门走去。
老者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著谢流云的背影。
渐渐的,眼中的光亮再次熄灭。
这一刻,
他又变回了那个小老头,一个赶了一辈子车的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