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星星之火(1/2)
退还是不退?
这对於其他人来说或许是个问题,但对於陆齐民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个问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他只是一个哲学系的文科生,是拿著嘲讽委员长的《破阵子》要与人辩论的辩手,是觉得不该在淞沪坚守的网络键盘手,是一个担心毕业之后找不到工作的愤青。
家国兴旺这个重担,陆齐民自知还担不起。
他的肩膀很瘦弱,弱到扛不住那远处一个个小小的坟包。
他的能力也不足,一个日寇的小队就差点让他重新投胎。
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从战爭理论上来说,淞沪不该打。
但...保家卫国,靠的不是理性。
靠的也不是冷静的分析利弊,那只是精致利己主义者的偽装罢了。
人的自利偏差,会导致標准的滑坡。
爱国亦是如此。
东北这一退,退出一个远东第一工业基地,世界第三大工业区,日寇的。
华北这一退,神器险些易主,泱泱华夏几復南明旧事。
陆齐民回眸望天,他知道,很快就会有来自全国各地的70万健儿匯聚此地。
不计得失,不计生死。
他们死在了“不理性”,死在了“笨”上。
但陆齐民更知道,在这70万健儿壮烈的身后是什么!
是国民政府的“工厂迁移监督委员会”下,146家工厂的搬迁!
是1.46万吨的机械与10000余工人!
是未来重庆的兵工厂、弹药厂、钢铁厂、电化厂、电器厂、纺织厂、麵粉厂!
是14000余学生与60万册图书的內迁!
是国立中y大学、金陵大学、復旦大学、同济大学、交通大学、暨南大学、国立医药学院等国家高等学府,是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们里面有40余人未来成为了国家两院院士!
是工程师,是医生,是教授,是科学家!
他们要把知识与希望搬过千山万水,保留这个民族的希望。
雨停了
陆齐民走出木板搭建的简易观察哨,他站在战壕上,四周一片漆黑。
借著淡淡的月色,听著远处小溪潺潺的流水,望向远处推著板车在雨后泥泞道路上艰难行进的百姓。
晚饭还是饼子,老余拿了铁盒燉了2个牛肉罐头,还有河鯽鱼野菜汤,算是战场加餐了。
他给陆齐民送牛肉罐头的时候被拒绝了:“优先给重伤员吃。”
蒋去看陆齐民拒绝,也没好意思吃。
老丁几个重伤员本也是第一次吃牛肉罐头,他咧著嘴说:“守义啊,咱这也是吃上牛肉了,不亏哦。”
除了腹部有贯穿伤的刘福宝不能进食,全连好歹是都吃上了些荤腥。
陆齐民自顾自啃著饼子,饼子没味儿,很乾,那是用一点点菜籽油,將野菜与麵粉混在一起,再撒上一点点盐做出来的。
但吃著吃著就有味了。
轻轻的呜咽声逐渐传来,经歷过两场战斗,这些离乡的人啊...想家了。
季安说是什么都吃不下,他在阵地后面寻了一块地,安排人垒起了48处坟包,有两名重伤员没扛过去,连最后一碗汤都没喝上。
没有棺材,没有石碑。
大家按照老家的习惯,填土、覆上一些碎石,做成一个个小坟包。
等太阳一晒,勉强算是一个安寢之地。
季安在村里没找到笔墨,只能让人找来一些还没劈好的大块木柴。
从中间劈开,隨后他便按照花名册,勾掉一个便刻上一个。
没有籍贯,就只有名字。
“谁要是活著,胜利之后的清明莫要忘了来此上香,记得多带些纸钱。”
季安一边刻,一边念道:
“惟尔將士,奋其忠义,以御强敌。
矢尽援绝,力战而死。忠魂毅魄,凛凛如在。
某叨居帅守,不能保全,中心惨怛,涕泪交颐。
谨具薄奠,以慰尔灵。呜呼哀哉,尚饗!”
这是南宋张浚的《祭阵亡將士文》,季安只是不断重复,不断重复。
刻下最后一块木碑,季安站起身,怔在那里好久:
“老蒋,让连长来吧,该送大家入土为安了。”
蒋去点了点头,缓缓来到陆齐民身后:“连长,雨停了,要么...送大伙一程?”
“嗯,是该送大伙一程。”
陆齐民跟著蒋去来到墓群前,所有人也跟著站在陆齐民的身后。
气氛有些压抑,他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总是觉得太轻。
陆齐民有一种错觉,这些人是因为他而死。
这种道德感让他有些眼眶泛红,说不出话来。
季安没说什么,只是递来三支香。
陆齐民默默鞠躬,上香。
蒋去蹲下身,准备烧些纸钱。
纸钱被雨淋湿过,不易点燃,蒋去一连划了好几根火柴都不行。
季安嘆了口气,蹲下身,一连试了几次也没成功。
“这...”
眾人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谁也不想自己下去之后,不说四时香火,若是连纸钱都没有...
陆齐民也察觉到了眾人的异样。
“以后...家里来人能不能找到这里?”
“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贏,这要是以后没人迁坟,可不就成了孤坟野鬼?”
“嘘!大傢伙不都埋在这么?”
“家里老人说了,下去不给鬼差纸钱元宝,这黄泉路就不好走,过金鸡山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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