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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残躯养伤,暗刃窥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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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山,外门西隅,落霞石屋群。

暮色沉落,层云掩月。

晚风穿林而过,捲起满山微凉湿气,掠过荒凉贫瘠的外门山道。这里远离主峰云海仙域,无聚灵大阵滋养,无琼楼玉宇气象,灵气稀薄涣散,草木荒疏,是人跡最稀、地位最低的外门僻地。

整片区域,错落排布著数十间老旧青石小屋,墙纹斑驳,石面风化,少有人居。但凡外门稍有背景、稍有资歷的弟子,皆会抢占东侧临灵区域的居所,唯有被罚、被压、无依无靠、备受冷落之人,才会被发配至此。

林溯孤身独行,步履缓慢而沉稳,一步步踏入这片清冷荒域。

一身衣衫破碎襤褸,满身血渍乾结浸透,肩头焦黑灼伤狰狞可怖,四肢百骸隱有细微骨裂牵扯剧痛。每一次落脚,筋骨都会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酸胀刺痛,体內气血虚浮枯竭,墟气微弱得近乎断绝。

方才擂台那一战,是他踏入修行以来最惨烈、最透支、最绝境的一次血战。

为破楚浩轩圆满镇天印,他强行逆涌气血、透支道心底蕴、压榨肉身极限,以无数细微骨裂、经脉暗伤、本源损耗为代价,硬生生换来了那一线绝境翻盘的险胜。

贏了名次,贏了荣耀,贏了同辈天骄的认可。

却也彻底激怒宗门派系,换来无尽冷眼、刻意制衡、资源封杀。

复试第一的赫赫威名,响彻整座青云山门。

可他所得的赏赐,仅有一枚最普通的外门布衣腰牌、一间最差的荒僻石屋,以及高层默许的——三月零资源、零功法、零培养的冷藏处置。

一路行来,沿途零星往来的外门弟子、新晋同门,皆远远驻足侧目。

一道道目光交织落在他身上,复杂万千。

有敬畏,有震撼,有惋惜,有好奇。

但更多的,是藏在眼底深处的嫉妒、幸灾乐祸、冷漠与阴毒算计。

“空有第一虚名,终究是无根浮萍。”

“得罪楚脉嫡系,被长老针对,这辈子怕是困死外门。”

“重伤缠身,根基受损,再无资源滋养,用不了多久,修为必然大跌。”

“野修就是野修,不懂藏锋守拙,一战出尽风头,实则自毁前程。”

细碎低语隨风漫开,字字句句,皆是凉薄人心。

宗门从来不是修行净土。

仙门之內,依旧分三六九等,依旧重背景门第,依旧存派系倾轧、利益廝杀。

寻常弟子,得了复试第一,必然宗门重赏、长老亲睞、资源倾斜、一步登天。

唯独林溯。

草根出身,无师无脉,无亲无故,无派系依仗。

太过耀眼的崛起,太过凌厉的锋芒,太过顛覆正统的胜利,早已触犯了宗门千年固化的门第规矩。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锋芒盖世,眾必非之。

对於周遭所有非议、冷眼、嘲讽算计,林溯尽数置若罔闻。

自大荒尸山血海中爬出身,他早已看遍世间凉薄,歷经绝境沉浮。虚名浮华从来不是他的追求,旁人毁誉从来左右不了他的道心。

弱者才困於流言,强者只深耕自身。

今日所有打压、冷藏、轻视、刁难,他尽数收下,隱忍藏锋,沉淀蓄力。

待到来日厚积薄发,一朝冲天,所有偏见、所有算计、所有打压,终將被他亲手碾碎。

穿过荒芜山道,抵达最深处一间孤立石屋。

石屋狭小简陋,丈许见方,四壁青石光禿禿一片,无阵法、无摆件、无保暖禁制,屋內仅有一张冰冷石床、一张老旧木桌,空空荡荡,萧瑟至极。

推门而入,一股潮湿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侵蚀周身疲惫重伤的身躯。

林溯反手合上木门,隔绝外界所有视线与杂音。

紧绷了整整一日的心神,稍稍鬆缓,可周身剧痛丝毫未减。

他再也难以支撑,身躯微微一晃,缓步挪至石床之上,缓缓盘膝落座。

脊背挺直,身姿端正如松,哪怕重伤垂危,也未曾有半分颓软佝僂。

盘膝静坐的剎那,浑身紧绷的筋骨骤然鬆弛,无数被强行压制的伤势瞬间爆发。

肩头髮黑的灼伤裂口再度崩渗鲜血,顺著手臂缓缓滴落;四肢骨裂处酸胀刺痛不休;经脉破损淤堵,气血紊乱浮动,丹田本源空虚乏力。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席捲脑海,眼前阵阵发黑,身躯几欲倾覆。

他咬紧牙关,舌尖抵紧齿关,以极强的意志力压下昏沉,始终保持静心调息的姿態。

越是重伤虚弱,越是险境丛生,他越不能倒下。

他比谁都清楚。

今日一战锋芒太盛,已然成为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宗门高层明面冷藏制衡,实则默许底层弟子刁难报復、暗中惩戒。

此刻外界暗处,必然早已有人窥伺盯梢,等著他重伤颓废、战力尽失,伺机而动,落井下石。

一旦他放鬆戒备、昏沉睡去,等待他的,必然是致命暗刃、阴毒算计。

林溯闭目凝神,心神沉入体內,细细自查全身伤势。

周身数十处细微骨裂,深浅不一,遍布四肢躯干;周身经脉多处撕裂暗伤,淤堵严重,墟气流转滯涩艰难;气血大亏,本源耗损过重,肉身超负荷透支,根基表层隱隱鬆动。

这般重创,落在任何一名同阶修士身上,轻则修为倒退、境界不稳,重则根基受损、终生废弛,再无修行前路。

可林溯神色平静,眼底无半分慌乱绝望。

別人的绝境,於他而言,只是磨礪。

他丹田深处,深埋著百日墟痕悟道沉淀的上古本源气息,质地纯粹厚重,远超宗门后天修行墟气,拥有极强的滋养、修復、固本之力。

旁人重伤靠丹药、靠阵法、靠功法修復。

他一无所有,便靠自身本源、靠肉身韧性、靠大荒千锤百炼的自愈之力。

“无资源,便纳天地稀薄灵气自给。”

“无丹药,便以本源墟气慢慢滋养经脉骨血。”

“无功法,便以大荒生死呼吸法,固气血、稳根基、敛伤势。”

林溯心中思绪澄明,定下疗伤固本之策。

他摒弃一切杂念,沉定心神,口鼻微张,运转独一无二的大荒吐纳心法。

不同於宗门规整舒缓的修行吐纳,他的呼吸绵长、深沉、霸道,一呼一吸之间,隱隱带动周遭稀薄灵气涌动,丝丝缕缕的淡白气流,顺著周身毛孔、口鼻经脉,缓缓渗入体內。

灵气入体,流转周身,一点点安抚紊乱气血,一丝丝冲刷破损淤堵的经脉,缓慢滋养开裂的筋骨。

过程缓慢、枯燥、煎熬,却极致稳妥。

每一次吐纳,都会牵扯周身伤势,带来细密持续的痛感,可林溯心神如渊,寂然不动,全然忍耐。

修行本就是逆天改命,本就是苦中求道,本就是以肉身扛万难,以毅力破万障。

数年大荒绝境求生,早已將忍耐、坚韧、沉静刻入他的骨髓。

夜色渐深,月隱云层,山林风声更冷。

石屋之內,气息静謐,唯有绵长沉稳的吐纳之声,低低迴响。

可无人知晓,石屋外百米密林阴影之中,两道阴狠身影,早已潜伏许久。

夜色掩映,树影婆娑,杀机蛰伏,阴冷刺骨。

两道身影一壮一瘦,皆是外门混跡多年的老牌弟子,气息沉稳,修为稳固在尘墟初境巔峰,在外门同辈中颇有凶名。

左侧壮汉身躯魁梧,肩宽背厚,面色暴戾阴沉,双拳骨节粗大,周身带著刚猛霸道的外门炼体气息。

正是此前复试擂台,被林溯一招单手碾压、断骨败北、顏面尽失的王虎。

自擂台惨败之后,他心中恨意滔天,耻辱难平,日夜记掛著报復。

此前林溯风头正盛,万眾瞩目,他不敢妄动。

可如今林溯重伤缠身、被宗门冷藏、无依无靠、独居荒屋,正是最佳报復时机。

右侧瘦高青年,面容狭长,眉眼阴鷙,嘴角常年带著一抹刻薄冷笑,身形飘忽,气息阴柔內敛,擅长暗中偷袭、阴毒掌法。

他是內门楚浩轩的旁支堂弟,楚家外门子弟楚石。

背靠楚脉派系,深得刘长老默许授意,素来横行外门,偏袒嫡系,打压野修散修。

今日林溯当眾击溃楚浩轩,打碎楚脉天骄顏面,楚家旁支子弟人人心怀怨懟。

刘长老当眾打压林溯、剥夺资源、冷藏雪藏,看似秉公持平,实则早已暗中默许——可適度惩戒,磨其野性,挫其锋芒。

所谓適度惩戒,在这些派系子弟眼中,便是肆无忌惮的暗中报復。

只要不闹出性命、不彻底废人根基,一切后果,皆有派系兜底。

密林阴影下,王虎死死盯著远处紧闭的石屋木门,眼底凶光毕露,压抑著极致的恨意与戾气,压低嗓音,咬牙沉声。

“这野修今日血战透支,重伤濒死,墟气枯竭,此刻別说巔峰战力,怕是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

“独居荒屋,无人庇护,无人知晓,天赐良机!”

楚石嘴角勾起一抹阴毒冰凉的笑意,目光阴冷扫过石屋四周,声音细狭而狠厉:

“刘长老早已发话,此子野性难驯、戾气过重,需好好磨性敛锋。我们今日出手,不是私斗报復,是替宗门规整弟子心性。”

“就算事后追查,也无人能治我们的罪。”

“他空拿第一虚名,目中无人,敢逆伐正统天骄,今日我们便打断他的傲气,废他战力,让他清楚——野修终究是野修,再强的蛮力,也抵不过宗门规矩、世家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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