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命定之师(2/2)
看那姿態,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母亲大人在上,儿子当著舜风贤弟的面向您保证,往后一定节制饮酒。后面这月余,儿子就在家里呆著,哪也不去了!就是想留舜风贤弟在家里多呆一些时日,要让母亲和娘子多操劳。”
“这是好事!好事啊!”他母亲喜出望外,看著钱舜风连连称谢,又问他怎么劝动儿子的。
钱舜风心想一句半威力这么大吗?
只听李承箕肃然道:“昨夜听得舜风贤弟开解,这两年间不少学问阻塞顿有疏通。虽是贤弟一时妙语,却堪称儿子一句之师。故而想请舜风贤弟在家里多留些时日,只盼能切磋学问再有所悟。”
“世卿兄言重了,实在言重了……”
钱舜风暗暗谢了王守仁一句,不远处的王天舆和方琛几乎下巴都快跌落了。
什么情况?
你不做他业师,倒要做他弟子?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
王天舆眼角狂颤,当日赵輅说钱舜风可称得上是他一题之师,那毕竟是师长的勉励之语。
如今是李承箕自承啊!
他可是大崖先生啊!
王天舆知道事情又大大坏了,他留在这里已经毫无意义。
李承箕既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这么说,那今后必定会对钱舜风亦师亦友地相交。
再看李承勛昨夜要拉著钱舜风继续去抵足夜谈的架势,那傢伙到底什么来路?
对了,李承箕昨夜不是在陪伴开解母亲吗?什么时候听了钱舜风开解?
王天舆只觉得自己像小丑,郝然告辞后回去路上就暗自骂骂咧咧。
再帮三哥第三回,他就是狗!
李承箕已经写好给大哥李承芳的信,钱舜风思考之后又专门给蔡清写了一封信。
“我誊抄的那套书也送去吧,这些天我再默抄一套,就当练字了。劳烦世卿兄安排个得力之人送去京城,莫要再遗失了。”
方琛大为震惊:“十二卷,你都背下来了?”
“我读了不下十遍,亲手誊抄过两遍。”
李承勛感慨不已:“舜风天资非凡不假,读书之勤更远胜你我。”
於是两封信一套书,被一个家僕带著亲赴京城。从嘉鱼坐船顺江而下,再转漕河入京,顺利的话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到。
不过要等到回信的话,大概得府试以后了。
钱舜风就此李家住了下来,就像当初暂住在方家一样。
李承箕陡遇四句教里的完整第一句,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帮嘉鱼县修县誌?
终日里逮著机会就想缠著钱舜风研究討论一下心学。
“不行啊世卿兄,真的不行,道试不到半年……”
李承箕魔怔发作:“我好吃好喝供著你……”
於是最终商议好,钱舜风白天学易,吃饭时间和夜里得陪他钻研心学。
知道原委之后的方琛很害怕:“小世叔,你不怕白天钻研程朱易理,夜里钻研白沙心学,变得和大崖先生一样吗?”
钱舜风自然是不怕的,毕竟他三观稳固,站位更高。
但他表现得无可奈何:“吃人家住人家的,又能怎么办?”
方琛很担忧:“大崖先生虽以诗为本经,但我向他请教时,诸多诗理已颇异於程朱真见……”
钱舜风知道他本经也是《诗经》,只好为他做了个悲伤的表情。
李承箕现在可做不到对理学士子讲理学,对心学门人讲心学。
好在李承勛也是以诗为本经,前来拜访的士子们也不少,方琛並非毫无所获。
钱舜风除了读著李家藏书中的易学著述,偶尔也隨李承勛去拜访左近的嘉鱼易学名家。
在李家呆的时间一长,和李承箕的家人也熟络起来。
因与李承箕平辈论交,自然又多了几人喊他小世叔。
“小世叔。”这天夜里吃饭时李承箕没来,隨后竟是他的长女过来叫人,“爹爹在书房,请小世叔过去。”
她已知这少年客十分了得,可他已是小世叔。
低著头在前面引路,到了父亲的书房门口说了一声,只听父亲在里面激动地喊:“舜风快来!那句无善无噁心之体,我已颇有领悟,你来指正一下!”
少女一走三回头,看著钱舜风的背影深深藏著心事。
这么多年来,从未见父亲对哪个少年郎这般亲近。
就是亲近得已如兄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