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滚滚向前(1/2)
万历九年六月,永寧公主下嫁张允修的旨意正式颁下来了。
这道旨意在司礼监压了整整三天,最后还是冯保亲手捧著送进慈寧宫的。
他跪在太后面前,双手高举著黄綾托著的圣旨,脸上掛著恭顺的笑容,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
李太后接过来看了一遍,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递给了身边的孙嬤嬤。
冯保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就压下去了。
梁邦瑞的事没办成,但好在事情也没暴露。王太医死了,脉案的活证人就没了。
冯保心里清楚这个局面,所以他不慌。
婚事是皇家和张家的婚事,跟他没什么关係。
只要婚事能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引到张家去,皇上盯著张家,太后操心婚礼,公主忙著当新娘子,没人再追著梁邦瑞的事不放。
这就是冯保的如意算盘。
他不是贏家,却胜似贏家。
旨意下来的第二天,宫里就开始热闹了。
礼部的人进了宫,带著大婚仪程的册子,厚厚的三本。
尚衣监的裁缝拿著皮尺在李烁身上比划,量了肩宽量腰围,量了腰围量袖长,量到第十几次的时候李烁终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把裁缝嚇得差点跪在地上。
慈寧宫的嬤嬤们也全体出动,把公主寢殿里里外外重新布置了一遍。
窗帘换了大红色,床帐换了百子图,连桌上的茶杯都换了描金边的。
春兰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抱著一堆东西进进出出,有时候是绸缎,有时候是首饰,有时候是礼部送来的仪程草稿让公主过目。
李烁把那些草稿堆在桌角,一张都没看。
他开始摆烂了。
这个决定不是突然做出来的,是经过了很长的思考。
前一天晚上他躺在榻上,盯著杏黄色的床帐,把整件事情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他穿越了。穿成了永寧公主。他想改变歷史,搅黄跟梁邦瑞的婚事,扳倒冯保,帮张居正逃过清算。
前两件事他做了一半,第三件事还没开始。
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张居正改革得罪的是整个官僚体系,万历清算张居正是皇权对权臣的必然反噬,这是结构性的矛盾,不是他一个假公主在宫里耍耍小聪明就能改变的。
他只是个普通的穿越者。
他没带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高人相助。
他唯一的优势是对歷史的了解,但歷史不是剧本,它是活的。
他每动一个棋子,整个棋盘都会跟著动。
他动了梁邦瑞,冯保就杀了王太医。近来,他观察玉娘的神情也很不对。他要是下一步再动,冯保下一步还会杀谁?
他不愿意再想了,他只想活著。
只要活过明年张居正倒台的那一波清算,他就是胜利。公主的身份是护身符,万历再怎么清算张家也不会动自己的亲妹妹。
到时候他从张府脱身,回宫继续当他的金枝玉叶,吃吃喝喝躺平混日子。
俗话说得好,歷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嘛!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堆在桌角的礼部仪程草稿推到地上,叫春兰给他拿一碟桂花糕,然后靠在榻上蹺著二郎腿开始啃。
啃完了桂花糕又啃枣泥酥,啃完了枣泥酥又啃核桃酥,啃得满桌都是碎渣。
春兰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公主,那些仪程您不看一眼吗?”
李烁拍了拍手上的碎渣,从桌上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急什么。年前才完婚,现在才六月。”
春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弯腰把地上的仪程草稿捡起来,拍拍灰,整整齐齐地放回桌上。
李烁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点愧疚,但这愧疚只持续了片刻就被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衝散了。
反正都要嫁,反正都是同一个人,仪程什么的到时候再说吧。他翻了个身,继续啃桂花糕。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
第四天下午,朱尧媖来了。
今天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跟张居正,也没有提前递牌子。
李烁正瘫在榻上啃第四块桂花糕,听见春兰说张五公子求见,差点被噎住。
“让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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