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2)
“料酒?”他抓住我的手,借力站起,大半重量压过来,带著雨水、泥土和淡淡酒气的混合味道,“料酒……何酒!兄台,也好!”
“……”行,你贏了。
我架著他进屋,他还在念叨“兄台高义,他日定当厚报”。我心说您可別厚报了,楼上那位“二叔”的“厚报”是天天给我开论文研討会。
给他弄了吃的,他狼吞虎咽,对著电灯、塑料凳子、风景掛历大呼小叫,但用词接地气:“这灯真亮堂!”“这椅子是甚材质?竟不硌人?”“这画儿好山水!能进去游不?”
吃完饭,安顿他住下,找了身我爸的老头衫大裤衩。他研究半天穿法,换上后还扯了扯鬆紧裤腰,一脸新奇,然后倒头就睡,鼾声如雷。
我没打算立刻告诉嬴政。一来他喜静,二来这位诗仙目前看著不太靠谱,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做早饭。嬴政已经坐在老位置,面前摊著本列印的《岳麓秦简(伍)释文》,手边是冒著热气的枸杞茶。
“……二叔,早。”我有点彆扭地开口。叫了一次,第二次好像顺了点?
“嗯。”他应了声,目光没离开竹简照片,“昨夜后院喧譁,何事?”
来了,二叔的日常拷问虽迟但到。
“哦,新来了个客人,喝多了,摔了一跤,我让他住下了。”我开冰箱拿鸡蛋,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像“今天天气不错”。
“嗯。”他翻了一页,然后,在我刚把鸡蛋打进碗里时,平静地问:“何处人士?姓甚名谁?”
我手一抖,差点把蛋壳掉碗里。“说……说是叫李白,陇西人,游学的。”
“李白?”他翻页的手指停住了,抬眼看向我。那眼神有点深,像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听过就算的传闻。“『举头望明月』的李白?”
“二叔您也知道这诗?”我有点意外,他平时看的都是制度、法律、经济,居然还知道李白。
“前日你电脑上,弹出过。”他语气平淡,收回目光,“既是客,按例招待便是。功课不可懈怠。”他用手指点了点旁边我那叠被画满红圈的论文草稿。
“知道了,二叔。”我苦著脸。果然,什么都逃不过二叔的法眼,尤其是我的论文。这次叫“二叔”好像更自然了点?完了,我被我妈同化了。
“煎蛋,单面,焦边。”他补充。
“……好。”
我刚把油烧热,楼梯就传来踢踏声。李白下来了,顶著鸡窝头,穿著不合身的老头衫大裤衩,趿拉著拖鞋,但精神头挺好。看到我们,眼睛一亮,尤其是看到嬴政时,明显顿了一下。
嬴政今天穿深灰色棉麻衣裤,坐姿笔挺,正低头看资料,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冷硬。他没抬头,但存在感极强,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安静。
“林小兄弟,早啊!”李白很自来熟地挥手,然后转向嬴政,隨意一拱手,脸上带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这位先生,晨安。在下李白,字太白,昨夜打扰了。”
嬴政这才从资料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李白,在他那身滑稽装扮上几乎没停留,只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秦政。”然后视线重新落回纸上,仿佛眼前不过是飘过一片无关紧要的叶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