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1/2)
写到“动手伤人”时,他特意顿了一下,抬头看我:“伤处可需验看?”
“不、不用了,二叔,就青了一块……”我赶紧摆手。
他点点头,继续写:“今立此书,一为陈情,望有司明察此债务之可疑,高利之非法,及宏图公司行径之恶劣;二为质询,请宏图公司王姓主事者及周大富,就上述诸项疑点,於三日之內,给予明確答覆並公开相关凭据。若否,立书人將视尔等为蓄意欺诈、暴力逼债,必诉诸公堂,並广而告之,请四方邻里、往来客商,共鉴尔等行径。”
最后,他写下日期,然后看向我爸:“画押。”
我爸已经被这一套“组合拳”打懵了,迷迷糊糊接过笔,在“立书人”后面签上自己歪歪扭扭的名字,又按了个手印。
嬴政拿起纸,吹了吹未乾的墨跡,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递给我:“复印数份。一份,贴於院门之外。一份,送至你所说的……镇政府信访之处?其余,备用。”
我接过那张纸,手有点抖。这与其说是一封陈情书,不如说是一封战书,一份檄文!逻辑清晰,措辞严厉,直指要害(担保人可疑、债权转让不明、暴力催收),还给出了“最后通牒”。最关键的是,它把“个人债务纠纷”上升到了“可能涉及欺诈、暴力、意图侵夺房產”的层面,並且威胁要“诉诸公堂”和“广而告之”。
这完全是阳谋。把一切摊在阳光下,逼对方回应。对方如果不理,就是心虚;如果继续用强,这封公开的“陈情书”就是最好的证据和舆论武器。而且,嬴政特意点出“广而告之,请四方邻里、往来客商共鉴”,这对於想做生意的“宏图公司”和那个“王总”来说,绝对是致命的——谁愿意跟一个声名狼藉、可能涉及欺诈暴力夺產的公司打交道?
“二叔……这,这能行吗?”我爸看著那杀气腾腾的文书,又怕又期待。
“为何不行?”嬴政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语气淡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然,债从何来,息是否合法,催討是否合规,皆需分明。彼既以势压人,行事不端,便休怪他人將其不端之处,昭之於眾。”
他看向我,补充道:“张贴时,拍下照片。若有人撕毁,便是心虚,再拍,再贴。送交那『信访』之处时,也需留凭证。”
我连连点头,心里只剩佩服。不愧是玩了一辈子政治和权术的祖宗,这手“以公开对阴暗,以规则对暴力”,玩得炉火纯青。他没用一个暴力字眼,却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量。
“可是……二叔,他们要是再来硬的……”我还是有点担心。
嬴政放下保温杯,目光扫过堂屋那根柱子,又看了看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无波,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今日那人撞柱,乃是意外。然,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行事不端者,难免有各种『意外』。”
他顿了顿,看向我们:“且宽心。照此办理便是。”
说完,他拿著保温杯,转身上楼去了。背影沉稳,仿佛刚才只是隨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留下我们一家三口,对著那张墨跡未乾的《陈情与质询书》,面面相覷。
“爸,妈,就按二叔说的办!”我一咬牙,下了决心。
第二天一早,我就把那份《陈情与质询书》工工整整抄了一份(嬴政那字太有风格,我怕人看不懂),复印了十几份。一份用塑料膜封好,贴在了院子大门最显眼的位置。一份我亲自送到了镇政府门口的信访信箱,还特意跟门卫大爷打了声招呼,说这是反映重要情况的材料。剩下的,我收好。
贴出去的时候,左邻右舍、路过的村民都好奇地围过来看。有识字的念了出来,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嚯!老林家这是要跟那帮人硬刚啊?”
“写得在理啊!担保人都不认识,肯定有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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