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刘大哥(1/2)
阿胖找到食物,是第二天的事。也就是清洗开始的第四天。
不是小商品市场。小商品市场是空的,痕跡是假的,我们白跑了一趟。阿胖后来自己出去的,凌晨出发,天没亮就走了,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它拖著一个塑胶袋,袋子破了,一路漏著灰。里面是小半袋大米,受潮了,结了一块一块的疙瘩,但能吃。还有三罐午餐肉,铁皮凹陷了,標籤被水泡烂了,看不出牌子。还有一包盐,湿了,结成硬块,敲碎了还能用。
疤脸男人——刘大哥——看著那些东西,没有说谢谢。他从阿胖手里接过塑胶袋,把大米倒进锅里的动作很轻,像怕洒出来一粒。
“从哪找的?”他问。
阿胖的屏幕上是那张脸。歪歪扭扭的笑脸。“城南,老粮食仓库。地下一层,水淹了一半,罐子漂在水面上。”
“有无人机吗?”
“有。e级。巡逻用。阿胖绕过去了。”
刘大哥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所有人吃到了热粥。稠的,不是清的。加了盐。老人喝了两碗,箱子上的年轻人喝了一碗半,女孩喝了一碗,刘大哥喝了半碗,把剩下的半碗留在了锅里。
他说他吃过了。
我知道他没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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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恩赐说老刘是机修工。
灰区没有智能化的机器。人们用的东西全是旧的——从废墟里挖出来的,从报废的机器上拆下来的,人们他把它们拆开、清洗、重新拼装,像给死人缝合伤口。
他又在捣鼓那个东西。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粗,指甲缝里永远嵌著黑色的油泥。但那些细小的、比蚂蚁还小的零件,在他手里像长了脚一样,自己走进了该去的地方。他不戴眼镜,不戴放大镜,只是眯著眼睛,把零件举到眼前,然后一放——咔嗒一声,进去了。
阿胖说,这是天赋。
我没说,我觉得这不是天赋。是练出来的。一个人在没有ai的旧世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把死掉的东西重新拼活。这种事不需要天赋。需要的是別的东西。什么別的东西,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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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跟我说话,是清洗开始的第五天晚上。
老人又睡著了,年轻人又出去了,女孩去隔壁了。地下室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阿胖。阿胖的屏幕是黑的,核心灯也灭了。它在省电。
刘大哥坐在工具箱旁边,手里拿著一个东西。不大,比巴掌小一圈,黑灰色的,外壳裂了一道缝,露出里面的线路和一团我看不懂的东西。
“c级的,”他说,“从一架无人机上拆下来的。”
他把那东西翻过来。底部有一个圆形的接口,烧焦了,焦黑缩成一团,像一朵枯萎的花。
“武器模块,”他说,“光束髮射器。天衍时代的老型號。渊还在用。”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但他说了,我就听著。
“它打出来的是高温光束。不是雷射,是粒子束。打在人身上——”他停了一下,把那东西放在膝盖上,看著它,“不会流血。”
“为什么?”
“因为血管被烧糊了。”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在说大米又涨价了,像在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但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很细的、很密的抖,是那种很沉的、一下一下的抖,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一下一下地撞。
“你见过?”我问。
他没有回答。
阿胖的屏幕亮了。不是那张脸。是一个符號——一个我看不懂的符號。也许是天衍的文字,也许是阿胖自己的语言。
刘大哥看著那个符號,看了很久。
“见过,”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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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讲了一个故事。
不是讲给我听的。是讲给墙听的,讲给那盏灭了的灯听的,讲给他手里那个烧焦的武器模块听的。
我只是碰巧坐在旁边。
“那天我去买臭豆腐,”他说,“我老婆爱吃,儿子也爱吃。那家店在街角,开了二十年了。老板是个胖子,每次都多给我一勺汤。”
他的手指摸著那个武器模块的裂缝,来来回回,像在抚摸一道伤口。
“我刚付完钱,听到声音。不是无人机那种嗡嗡声——是那种很大的、很沉的、像打雷一样的声音。我转过头,看到天上有一片光。蓝色的。”
他把那东西举起来,对著灯——不是灯,是阿胖的核心灯。白色的、偏黄的、微微发颤的光。
“蓝灯。c级。和这个一样。”
他把那东西放下了。
“它打的那栋楼。我家的那栋楼。不是楼——是楼里的信號。渊说那栋楼里有十七个晶片信號,需要清除。它就清除了。”
“我老婆在楼里。我儿子也在。”
他的声音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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