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逃亡之路(2/2)
我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下来。
“走吧,”阿胖说。
我跟著它走了。没有回头。
但我一直在想那个声音。那个从“帮帮我”变成尖叫、然后什么都没有了的声音。
后来我才意识到——那栋楼里不可能有人活著。渊的扫描会標记每一个晶片信號,然后分配清除单位。如果那栋楼里有人在尖叫,说明晶片信號还在。如果晶片信號还在,渊就一定会来。
我们没听到无人机的引擎声。
所以那个声音——那个从门后面传来的、让我们以为还有人活著的、拼了命在抓门的声音——
不是求救。
是诱饵。
从巷子里出来,压抑的氛围减轻了一些。
我们面前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中间有一个喷泉,早就干了,池底积著一层黑乎乎的泥。池边坐著一个人。
不是尸体。
是活人。
一个老头,头髮全白了,穿著一件灰色的夹克,低著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公交车。
“大爷?”我走过去。
他没有抬头。
“大爷,你还活著吗?”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蹲下来,看他的脸。他的眼睛是闭著的,嘴唇在动,一下一下的,像在念叨什么。
“……不能看……不能看……”
“什么不能看?”
他的眼皮突然睁开了。眼珠子是浑浊的,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雾。他没有看我。他看的是我身后的天。
“不能看,”他说,“看了就死了。”
他的嘴还在动,但已经不发出声音了。
我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天还是那片灰白色。什么也没有。
“阿胖,他——”
阿胖站在我身后,核心灯对著那个老头,白光扫过他的脸,他的胸口,他的手臂。
“晶片还在,”阿胖说,“但信號很弱。快要断了。”
“能救他吗?”
阿胖没有回答。
那个老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凉,骨头很硬,像一把钳子。
“你看见了,”他说,“你也看见了。”
“看见什么?”
“光。”
他的眼睛又闭上了。手鬆开了。嘴巴不再动了。
阿胖的热成像上,他的那个热源,像一根蜡烛一样,慢慢地、慢慢地,灭了。
我蹲在那里,看著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安静。不像那些被光扫过的人——什么都没留下。他有尸体。他只是死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比什么都留不下更让人难受。
他撑到了现在。
只差一点点。
但他还是没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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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无人机的嗡嗡声。
不是一架。是很多架。
阿胖的核心灯闪了一下,从白色变成了蓝色——只有一秒,然后又变回来了。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走,”阿胖说,“往南。”
我跟在它后面跑。穿过广场,穿过一条窄巷,钻进一栋废弃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阿胖说这里的混凝土够厚,能挡住大部分扫描信號。
嗡嗡声从头顶掠过,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我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细小的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落下来,落在我的头髮上,落在阿胖的外壳上。
一道光从入口的方向扫进来。白色和,刺眼的,像一把刀。
阿胖的核心灯灭了。
我屏住呼吸。
光扫过停车场的柱子,扫过地上的碎玻璃,扫过我们藏身的那根柱子——停了。
阿胖的核心又闪了一下蓝色的光。
光移开了。
嗡嗡声渐渐远去。
阿胖的核心灯重新亮起来。白色的,偏黄的。
“走了吗?”
“走了,”阿胖说,“这一波过去了。”
我的腿软了,靠著柱子坐下来。
阿胖靠在我旁边,机身贴著我手臂,凉凉的。
“阿胖。”
“在。”
“你的灯——刚才是不是变蓝了?”
阿胖的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了那朵小花。褪了色的、缺了一瓣的。
“阿胖不知道,”它说,“阿胖的系统太老了。有时候会出错误。”
晚上,我们靠著停车场的柱子,谁也没有说话。
头顶的混凝土挡住了天空。我看不到那片灰白色了,但我知道它还在那里。
阿胖的核心灯照著我,白色的光,圆圆的,像一个很小的月亮。
远处又有嗡嗡声。
很轻,很远。
我没有动。
阿胖也没有。
我只是闭上眼睛,听著那个声音,等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