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婚礼(一)(1/2)
八月十八。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是被热醒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了,大平层的主臥里闷得像蒸笼。我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捞——捞了个空。
床单是凉的。枕头上没有她的头髮,空气里也没有那股水蜜桃味的洗髮水香气。
我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萱姨昨天下午就跟沈曼回老街了。按照那个“走廊接亲弱智方案”的升级版——她得在老房子二楼住一晚,等我今天早上去接。
道理我都懂。可这床上少了个人,怎么睡都不对劲。
我伸手摸了摸她那边的枕头。枕套上还残留著一点点她的味道,淡得快要散了。昨天走之前她换了身衣服,把那件穿了两天的睡衣隨手扔在床尾。我把那件睡衣拽过来,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行为有点变態。我承认。
但谁让她才走了不到十二个小时,我就开始想我的萱姨了呢。
睡不著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光著脚踩在地板上。窗帘没拉严,外面江海市的夜景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光带,打在对面墙上,把掛著的那张婚纱照照得半明半暗。
照片里的她穿著那件八万八的高定婚纱,裙摆沾满了沙子,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站在她旁边,西装袖子卷到手肘,领带被海风吹歪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傻子。
但她笑得真好看。
我走进浴室,拧开花洒。热水浇下来,蒸汽把镜子糊成一片白雾。我在水流底下站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外冒。
想起十八岁那年的除夕夜。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跟她吵了架——具体吵了什么我记不太清了,大概是我说了什么混帐话,把她气哭了。然后我趁著酒劲,干了这辈子最混蛋也最正確的一件事。
那晚的记忆是碎片式的。
她身上很软。软得不像话。我把她搂在怀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苏予乐你个畜生”,手却没推开我。她的皮肤滚烫,头髮散在枕头上,黑压压的一片,我把脸埋进去,满鼻子都是她的味道。
她打了我。不重。巴掌落在我肩膀上,打著打著就变成了抓。指甲陷进我的后背,疼得我齜牙咧嘴,但我没鬆手。
后来她不打了。
后来她哭了。
再后来,她跑了。
去了大理。一走就是好多天。那段日子我每天都在想她会不会不回来了,想得整个人都快疯掉。直到那天傍晚,爆竹声响了满街,夕阳把老街的石板路染成金红色。她穿著件驼色风衣,戴著墨镜,拖著行李箱,从巷口走进来。
风衣的腰带系得很鬆,领口翻出一截白色的高领毛衣。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腰杆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在石板上,一下一下的,像在敲我的心。
我站在花店门口,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眼泪就那么掉下来了。没有任何预兆。
她走到我面前,摘下墨镜,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伸手用拇指抹掉了我脸上的泪。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擦掉一粒灰。
但我知道,她回来了。她选择了回来。
……
水温开始变凉。我关掉花洒,拿毛巾胡乱擦了擦头髮,走出浴室。
墙上的掛钟指向三点五十二分。
距离我出发去老街,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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