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八月十六(2/2)
“人家结婚,提前两三天,家里恨不得掀翻天。”她伸出空著的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冰棍棒夹在指缝间,画出一道弧线,“男方家里要布置新房,贴大红喜字,门框上掛拉花,吹气球吹到肺活量透支;女方家里要准备嫁妆,装箱打包,试婚纱试到腿软。各路亲戚轮番上阵串门,七嘴八舌,吵得人头疼。”
她停下脚步,转身,背靠在江边的汉白玉栏杆上。白色的栏杆有些发凉,她碰到后背微微缩了一下,然后不在意地靠了上去。江风从背后吹来,宽大的白衬衫被风灌满,鼓起一个弧形,又贴回去,勾勒出她盈盈一握的腰线和侧腰那两道流畅的弧度。
“咱俩倒好。”她咬著木棍的一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合格的商品,“距离办喜事就剩两天。你这个新郎官,加上我这个新娘子,大晚上閒得在江边压马路、啃五毛钱的冰棍。连个帮忙跑腿的人都没有。別人家婚礼前都是兵荒马乱一地鸡毛,咱俩跟出来遛弯消食的退休老两口似的。”
我把手里的冰棍棒扔进垃圾桶,走过去,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栏杆上,把她圈在双臂之间。栏杆上的石料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现在还带著温热的触感,隔著衬衫传过来。
她被我圈住,退无可退,后背贴著栏杆,正面贴著我的胸口。她微微仰头,桃花眼里映著两颗路灯。
“嫌太冷清了?”我低头看她。
她没直接回答。先是把嘴里那根啃得发毛的冰棍棒拿出来,准准地丟进旁边的垃圾桶,手法精准得像投三分球。然后她嘆了口气。那口气不重,被江风一吹就散了,但里面裹著的东西很沉。
“能不安静么。”她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的笑意,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咱俩孤苦伶仃的。你是个被我从臭水沟边捡回来的,男方那头连个七大姑八大姨的影子都找不著。你连个伴郎的人选都凑不齐,最后还得把你那三个嘴炮室友硬拉过来充场面。”
她顿了顿,用冰棍棒在栏杆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我这边更乾脆。直接绝户。孤儿院出来的,没有娘家,没有族谱,连个走过场的远房表姐都翻不出来。两边的正经亲戚凑在一起,连一桌麻將都凑不齐。哪有那么多繁文縟节的事儿要忙。”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別人家的事。但我听得出来,那几句话底下,压著一些她不太想翻出来的东西。
她说的句句在理。
沈清秋那边,碍於老街街坊的閒言碎语,加上她自己反覆强调不想给我们惹麻烦,沈家的那些旁系亲属一个都没通知。
沈曼倒是个爱热闹的,但她一门心思扑在当伴娘堵门收红包这件事上,用她自己的话说——“我就负责貌美如花和收钱,其他活计跟我没关係”。指望她帮忙干活,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至於安然,那小姑娘昨天就坐高铁回了老街,在半日閒花店的后院里忙前忙后。
发来的照片里,她蹲在石板地上拔杂草,额头上全是汗,笑得露出一排白牙,旁边是安爷爷安奶奶正试著明天要穿的新衣服——安然拿自己攒的钱给两个老人各买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