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旧相册(2/2)
她小心翼翼地把相册捧出来,抽了张纸巾,极其仔细、一点一点地擦拭著封面上的浮灰,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擦乾净后,她拍了拍相册的边缘,拉著我的手,一起坐到了飘窗边的地毯上。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木地板上,她把相册平摊在两条修长的大腿上,缓缓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一张已经严重泛黄、边缘捲曲的老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才十八岁的少女。她穿著一件极其廉价、甚至有些透光的白色短袖连衣裙,头髮没有做任何造型,只是用一根黑皮筋隨意地扎在脑后。那就是她捡到我第一天的照片。
当时的她,脸上还带著未褪去的青涩和婴儿肥,可那双盯著镜头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子野草般疯狂生长的坚韧与倔强。
“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她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抚摸著照片,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跨越了岁月的笑意,“我当时满手都是泥,抱著你跑去诊所的时候,心里怕得要命,真怕自己养不活你,怕你在这个世界上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就没了。”
我听著她带著一丝鼻音的低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我伸出手,从侧面紧紧揽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翻开第二。
照片里的我穿著一件明显大了两號、袖口都磨破了的旧毛衣,手里死死攥著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吃得满脸是油。而她就站在我身后,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拿著那把熟悉的大铁剪刀,正在给满地的玫瑰修剪花枝。那时的她,已经被生活逼出了几分市井老板娘的泼辣雏形。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著我们在这这么多年里,相依为命、摸爬滚打的岁月。
有我戴著红领巾、侷促地站在花店门口的;有我穿著那件紧绷得要命的校服、满脸叛逆的;还有一张……是她十八岁那年冬天,因为要给我攒学费捨不得买护肤品,一双手泡在冷水里包花,手背上生满了紫红色、高高肿起的冻疮的照片。
看著那张冻疮的照片,我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我一把抓过她现在正翻著相册的、戴著花苞金戒的左手,低头,极其郑重且心疼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都过去了,以后这双手,只管数钱,再也不会碰凉水了。”我哑著嗓子承诺。
“就会说漂亮话。”她眼眶微红,娇嗔地抽回手,但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柔情。
照片上的时间线慢慢推进。在这个泛黄的本子里,我从一个瘦弱单薄、隨时可能夭折的男孩,一点点长成了骨架宽阔、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的成年男人。而她,也从那个在泥泞里挣扎的青涩少女,熬成了如今这个风情万种、精明护短的花店老板娘。
岁月的痕跡,全都被封存在了这些劣质的相纸里。
翻到最后几页时,相册里的空白地方越来越少。
她突然停下了翻动的动作,转身从旁边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的,是她今天一大早跑去街口照相馆,花钱加急列印出来的林鹿给我们拍的婚纱照。
她精挑细选了五张最满意的。
日出海滩上,跨越生死的拥抱;上午沙滩上,穿著旧衣服的赌气与和好;防风林里,我单膝下跪时她的眼泪与心软;落日海滩上,海水没过脚踝的肆意亲吻;还有一张,是她穿著那件周函的高定黑裙,站在光影里的绝美单人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