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洗衣服(2/2)
水面上飘著一层细密的白色泡沫,泡沫底下,静静地躺著那套黑色的蕾丝贴身衣物。那是她刚从身上换下来的,甚至还残留著一丝属於她的体温和香气。
我的手悬在水面上,动作不可抑制地僵了一下,喉结髮紧地滚了滚。
虽然平时在老街的出租屋里,我也没少帮她收过衣服。但这么直截了当地在一个盆里,亲手搓洗她刚换下来的、款式如此……成熟的贴身衣物,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哟,怎么不动了?”
萱姨是何等敏锐的人,一眼就看穿了我的侷促。她那股子市井老板娘的泼辣劲儿瞬间又占了上风,故意拖长了尾音,狐狸眼弯成了一个极其狡黠的弧度。
“不敢洗啊?没洗过女人的东西?不敢洗让开,老娘自己来。”她说著就要上前抢盆。
“谁说不敢了!”
我咬了咬牙,一狠心,双手直接探入水中,將那件轻薄得可怜的黑色蕾丝捞了起来,放在掌心打上肥皂。
“我这是在思考,这么费料子的衣服,当初你买的时候是不是被別人给坑了?”我头也没抬,故意把衣服在手里揉捏了两下,水声发出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咕嘰声。
“苏予乐!你个小流氓!”
她这下彻底破功了,脸颊“腾”地一下飞上了一抹緋红,恼羞成怒地走上前,在我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让你洗衣服!没让你耍流氓!赶紧洗,洗完睡觉,困死老娘了!”她骂骂咧咧地收回手,但却没有离开,依然靠在门框上看著我。
水声哗啦啦地响著。
洗去的不只是这炎热夏夜里的汗水,仿佛也洗去了这么多年来横亘在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屏障。
看著我笨拙却又极度认真地清洗那些衣物的背影,她忽然安静了下来。
“以前……”过了好一会儿,阁楼里响起她轻柔的声音,带著一丝縹緲的追忆,“你上高中的时候。夏天天天在学校打篮球,那一身餿臭的校服,也是我这么站在老房子的破水池边,给你一点点搓乾净的。”
我的手顿了一下,温热的肥皂水顺著指尖滴落。
“所以我现在是在还债。”我將最后一件衣服用清水漂洗乾净,拧了拧水,转过头冲她笑了笑,“苏老板,这辈子我都给你洗衣服。就当是还你当年给我洗校服的情分了。连本带利,加上贴身衣物,全包了。”
“算你有点良心。”她傲娇地轻哼了一声,眼底却是化不开的绵密柔情。
我用干毛巾將旗袍捲起来,吸乾了多余的水分,然后找了两个带海绵垫的宽大衣架,將旗袍和內衣小心翼翼地掛在阁楼窗户边最通风的地方。
水滴偶尔落下一滴,打在窗台上,发出极轻的“吧嗒”声。
我洗净手,拿毛巾擦乾,转身走到了那张单人床边。
她已经扯掉了头上的干发帽,一头微湿的长髮如瀑布般铺散在略显粗糙的枕头上。她蜷缩在床榻的一侧,眼睛半闭著,像只终於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波斯猫。
我关掉阁楼的大灯,只留了墙角那盏暗橘色的小夜灯。
单人床很窄,我刚一躺上去,旧弹簧立刻发出一声“嘎吱”的闷响。
还没等我完全躺平,她就像个寻温的雷达一样,极其自然地滚进了我的怀里。一条光洁的腿熟练地跨过我的腰,手臂紧紧地环上了我的脖颈。
墙角的台扇还在不知疲倦地摇著头,“嘎吱嘎吱”的声响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微风吹乾了身上的汗水,带来了一丝让人熨帖的凉意。
“几点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著浓浓的鼻音。
“快十二点了。”
“困死了……睡觉。”
她嘟囔了一句,像寻宝一样,把脸往我胸口最温暖的地方埋了埋,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彻底安稳不动了。
我靠在床头,扯过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两人交叠的身躯上。
目光扫过窗前微微摇曳的墨绿旗袍,又低头看了看紧紧依偎在怀里的这个女人。顺著视线往下,她安静地搭在我腰际的左手上,那枚今天刚买的细小花苞金戒,在阁楼昏暗的光线里,依然闪烁著微弱却永恆的光芒。
我深吸了一口带著她独特水蜜桃体香的空气,闭上眼,心满意足地收紧了手臂。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做梦,连老街那些永远算不清的繁杂帐本和进货单,都没捨得来打扰这份迟来了十八年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