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凉丝丝的(2/2)
萱姨拎著装了滷牛肉和鸭脖的塑胶袋,跟在我身后走进去。
刚一踏进门槛,店里那种瀰漫著浓郁花香和植物汁液清苦味的空气就迎面扑来。
那是几百朵百合、洋桔梗和桉树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闷了一天,味道已经浓得有些醉人。
我没开大灯。只按下了柜檯顶上的一盏黄色小射灯。
暖橘色的光晕打下来,照亮了原木柜檯,以及上面放著的那把她用了好些年的大铁剪刀。
光线被花架的阴影切割得斑驳陆离。
“先去洗手吃饭。”她把滷菜袋子放在柜檯上,然后走到门边,踢掉脚上那双沾了灰的帆布鞋,换上店里备用的那双软底凉拖鞋。
十根白生生的脚趾头从束缚中解脱出来,在地板上舒展地翘了翘。
店铺后面,有个大概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
当初装修的时候,萱姨硬生生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隔出了这么个空间。
里面就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一张原木色的工作檯,还有一个简易的小布衣柜。
她说刚开业肯定要连轴转,省得来回跑,累了能有个倒头就睡的地方。
房间里的窗户半开著,外面正好是一棵巨大的老香樟树。
夏夜的虫鸣顺著纱窗漏进来,嘰嘰喳喳的,在这没开大灯的幽暗空间里,反而显得室內更加安静。
我去后面的小厨房烧水煮麵。水烧开的间隙,我回头看了一眼。
萱姨正坐在那张双人床的床边。
她没换衣服。依然穿著那件墨绿色的重磅真丝旗袍。
一般女人回到家,第一件事绝对是把这种紧身、束缚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宽鬆睡衣。但她没有。
她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床沿上,两条腿自然交叠。
开叉的裙摆顺著大腿根往下滑了一截,露出大片毫无瑕疵的白腻。
暗黄色的灯光打在旗袍的缠枝牡丹暗纹上,像是有水波在流转。
面下得很快。清水面,滴了几滴香油,撒了一把灵魂葱花,我还特意臥了两个两面金黄的荷包蛋。
端过去的时候,热气腾腾。
“怎么不换睡衣?”我把两碗面和那几盒切好的滷菜放在逼仄的工作檯上,拉过一把摺叠椅坐下。
“累了,懒得换。”她拿过一次性筷子,掰开,夹了一片切得极薄的滷牛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再说了,重磅真丝贴肉穿著挺舒服,凉丝丝的,比棉布裙子强。”
其实我心里明镜似的。她就是捨不得脱。
这件衣服对她来说,不仅是一件旗袍,更是某种意义上对自己这二十年苦熬岁月的一个交代。
是她终於捨得把钱花在“苏怀萱”自己身上,而不是“苏老板”或者“乐乐家长”身上的证明。
她是在贪恋这种“我值得拥有最好”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