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第一只信鸽(2/2)
“……不知道。”
“你笑什么?你肯定知道!”
四个女生嘰嘰喳喳地抱成一团,花束在中间被传来传去,每个人凑上去闻一闻、看一看那张绿色墨水的信卡。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发语音消息。
我站在旁边等著——按流程,配送完要拿个回执。
“那个——”女生红著脸回过头来,“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能不能回信?”
“可以,来店里写就行。”
“你们店在哪?”
“大学城,传媒大学正门往东三百米,萱予花房。”
女生的室友在旁边听完了,眼睛放光。
“我也能送吗?给別人送?”
“想送就来,九块九起。”
我骑著电瓶车回去的时候,心里在算一笔帐。
那四个女生——一个收花的,三个围观的。围观的人回到宿舍会讲,讲给同楼层的人听,同楼层的人讲给別的楼层,別的楼层讲给別的宿舍楼。
裂变。
不用投gg,不用搞促销,一束九块九的小雏菊扔进大学校园里,自己就能在人群的好奇心里裂变。
回到店里的时候,天快黑了。萱姨坐在吧檯后面,手机屏幕亮著。
“你看看。”她把手机递过来。
qq空间,一张照片——那束小雏菊,配文:
“有人匿名送了一束花和一封信,绿色墨水,不知道是谁,但是——我好像知道。”
下面四十七条评论,七十二个赞。
我把手机还给她。
“第一只信鸽飞回来了。”
萱姨看著我,灯光从吧檯那盏檯灯投过来,照了她半边脸。
“苏予乐。”
“嗯。”
“你妈给你的方向——”
“嗯。”
“你自己填的內容。”
“嗯。”
她没再说了,站起来走进厨房,走了两步在门帘那儿停了一下。
“晚上给你做可乐鸡翅。”
“不是说让我喝一周的粥吗?”
“延期。”
门帘落下来。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砧板的声音,然后是她哼歌的声音——又是那首不知道叫什么名的曲子,断断续续的,偶尔跑调。
我坐在吧檯上,看著门口那块黑板。
路灯把“你敢不敢,让一朵花替你说?”那行字照得泛著粉白色的光。
沈清秋说,花是替人说话的道具。
老街有山水做景。
这里没山,没水,没歪脖子树。
但这里有人,有一万个心里藏著名字的年轻人。
他们就是景。
他们的暗恋、心跳、脸红、犹豫、鼓起的勇气和写不出的句子——这些比任何山水都壮观。
我不用借景。
我造景。
用人心造的。
手机震动,沈清秋发来一条消息。
“店里怎么样了?”
我拍了一张那块黑板的照片发过去。
没配文,学她——不需要配文。
十秒后。
“不错。”
然后又来一条。
“记得別太累,吃饭了吗?”
又来一条。
“围巾戴了没?”
又来一条。
“晚上早点睡。”
又来一条。
“你別嫌我囉嗦。”
我靠在吧檯上,把那五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厨房里的油锅“嗞——”地响了一声,鸡翅下锅了。可乐倒进去,甜味和焦香翻滚著涌出来。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跳下高脚凳,走到厨房门口,掀开一条门帘缝,探进去一颗脑袋。
“萱姨。”
“干嘛?说了別进来碍手碍脚——”
“谢谢你。”
她翻鸡翅的手顿了一下。
“谢什么?”
“你昨天说的那句话——灵感不在帐本里,在人堆里。”
她没回头,锅铲在锅里拨了拨。
“我隨口说的。”
“隨口说的才是本事。”
“你少拍马屁。可乐鸡翅好了你端出去,別用手——用隔热垫——上次你烫了三天都不跟我说——”
“知道了知道了。”
我拿著隔热垫把锅端出去。
她跟在后面,凉拖啪嗒啪嗒的,围裙——今天换了一条暗红色的,没有卡通图案,正经了一点。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她的膝盖主动贴过来了。
贴著我的膝盖。
没说话。
吃饭。
窗外的路灯亮著,对面快递代收点的灯也亮著,麻辣烫的排风扇嗡嗡地转。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张小桌子,这两盘菜,对面这个人。
以及门口那块黑板上——
“一切秘密,花知道。”
花知道。
我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