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明媚不忧伤(2/2)
她挎著包走在前面,穿了条牛仔裤,上面搭著一件宽鬆的卫衣,帆布鞋踩在路面上“啪嗒啪嗒”的。头髮没扎,散在肩背上,走路带起来的风把发尾掀起来,一缕一缕的。
忽然她蹦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走路的步幅——是两只脚同时离地的、小孩子过石头缝才会有的蹦跳。蹦完一下,又蹦了一下。然后变成了连续的小跳步,一蹦一躂的,长发跟著她的动作甩来甩去。
我被她拽著手往前走,半跟半拖。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蹦什么。”
“我高兴。”
“你高兴?”我停下脚步,“我下周就走了,你高兴?”
她回过头,挑著眉看我,嘴角咧著。那个笑容不是逞强的、不是硬撑的,是真真切切的——眼尾的纹路都被笑意推出来了,露出一排白牙,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你赶紧走唄。我才不捨得你。”
“萱姨,你是不是——”
“你管那么多。”
她忽然蹦到前面两步,转过身来,一只手平举著“啪”地堵在了我嘴上。
手掌心贴著我的嘴唇,温热的。
她笑盈盈地看著我。那双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月牙。暮色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晕成了一种不太真实的柔和。
“老婆婆。”她说。
“……什么?”
“囉嗦得跟老婆婆似的。走不走?”
她把手从我嘴上拿开,手指弹了一下我的鼻尖,转身又蹦躂著往前跑了。
挎包在她屁股后面一甩一甩的,牛仔裤把腿的线条勒得笔挺,帆布鞋踩著路边花坛的矮沿走了几步,两只手伸平了保持平衡,像走钢丝。
我跟在后面看著她。
那个背影——
怎么说呢。
三十八岁的女人,走在三月傍晚的街上,一蹦一跳的,长发隨著动作飘散,挎包打著屁股,笑声从前面传过来,被风吹得一截一截的。
我有些酸涩。
说不上来的那种。不是心疼,不是难过,更不是不舍。是一种更深处的、掺了很多东西的复杂情绪——
我没参与过她的十八岁。
但她的青春、她的二十岁、二十五岁、三十岁,全给了那个我。
她本来可以不这样。
她本来可以去大城市,可以谈恋爱,可以嫁一个好男人,可以过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更明亮更宽阔的人生。
可她选了我。
选了之后就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