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孤零零一人(2/2)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半边。冬天的傍晚来得急,路灯早早地亮了。
“妈。”我站在台阶上喊她。
沈清秋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举了举手里那本新的户口簿,咧开嘴笑了笑:“以后你那本上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她就那么站在路灯底下看著我。
那双常年冷得像寒潭的丹凤眼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
“嗯。”她点了点头。
声音很轻,很稳。但我看见她別过头去的那个瞬间,路灯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底下有一道极短的水痕,一闪而过。
送走沈清秋,回到花店已经快八点了。
萱姨在休息室里靠著床头,手里拿著遥控器在翻电视频道。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纯棉家居服,长发披散著,没有化妆。听到我推门的声音,她扭过头看了我一眼。
“办好了?”
“办好了。”
我把萱姨那本变薄了的户口簿,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小本子上,停了一秒钟。然后她伸手把它拿起来,翻开,看了看属於她自己的那页。
没说话。
她把户口簿合上,隨手扔回床头柜上。“啪”的一声闷响,不轻不重的。
我洗了澡出来,她已经把灯调暗了。
我掀开被子钻进去的时候,她缩在被窝最里面,背对著我。
我从后面贴上去,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身体温热柔软,家居服棉布的触感在掌下素朴又踏实。
“你不太高兴。”
她没吭声。
我收紧了胳膊,下巴搁在她的后颈上。
“萱姨。”
“嗯。”
“那上面的名字虽然不在了,但我这个人一直在。”
她的后背贴著我的胸口,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深了一拍。
然后她翻过身来。
灯光已经暗到只剩下电视待机指示灯那一粒极其微弱的红点。在这几乎全黑的环境里,她的面孔模糊成了一片温柔的轮廓,只有那双狐狸眼底残存的水光,依稀可辨。
她什么也没说,凑上来吻了我。
那个吻不同於以往的任何一次。
不是在阳光下嬉闹打趣后的奖赏,也不是被我磨蹭撒娇磨出来的妥协。
这个吻带著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像是要把某种正在流失的东西,用力地、一点不剩地从我嘴唇上找回来。
我翻身將她压在身下。她的手指插进我后脑的短髮里,指甲在头皮上划过,酥麻的触感沿著脊椎一路蔓延。
棉布家居服的扣子在黑暗里被一颗颗解开,那声音细碎绵密,像是春天夜里落在芭蕉叶上的雨。
她今晚格外放纵。
平时那些带著长辈威严的“轻点”、“別乱来”、“你规矩点”全部消失了。
她不再是那个端著架子、被我软磨硬泡半天才肯鬆口的老板娘。
她主动,且贪心,像一株在旱季憋了太久的藤蔓,终於等到了一场透雨,不管不顾地攀缠上来。
汗水顺著她的鬢角淌下来,洇湿了枕巾。
我吻过她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的锁骨,吻过那截在暗处白得耀眼的天鹅颈,吻过她滚烫的耳垂——然后被她一把扯著领口拽了回来。
“別走。”
两个字。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我懂她的意思。
我把额头贴上她的额头,鼻尖抵著鼻尖。
被窝里翻涌的热浪將两个人蒸得浑身潮湿,空气中全是水蜜桃甜香和汗液咸涩交织的味道。
很久了。
久到窗外那场不知何时开始的细雨,从淅沥变成了无声。
最后,她蜷缩在我的臂弯里,汗湿的长髮黏在我的胸口上。
她的指尖在我的锁骨上漫无目的地画著圈。
那个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描摹一个不愿鬆手的句號。
我搂著她,没有说话。
有些情绪不需要语言去化解。
我知道她心里还压著东西,那本变薄的户口簿、那一页空白的家庭成员栏,对她来说不只是一张纸。
那是凭证,是她苏怀萱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身一人的唯一证明。
而我把它带走了。
但我会还给她的。
用一张更重的纸——结婚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