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老酒(1/2)
第二天清晨,老街还在晨雾中没有完全甦醒,我们已经开著那辆星愿电车悄无声息地上了高速。
出城后,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发生极其明显的退变。原本灰濛濛的钢筋水泥丛林被迅速拋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辽阔的平原,以及远处地平线上起伏连绵的黛青色山脉。
进入山区路段后,昨夜刚下过的一场大雪將整个大別山脉覆上了一层厚重的银装。盘山公路像一条黑色的缎带,蜿蜒在这片纯白且静謐的世界里。
车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烘得人骨头髮软。萱姨將副驾驶的座椅调得极低,身上盖著那件厚实的黑色羊绒大衣,闭著眼睛正在补觉。
车载音响里,我特意挑了一首李宗盛的老歌,《晚婚》。
那把充满沧桑、像是在跟你拉家常一样的烟嗓,在狭小的车厢里缓缓流淌。
“我从来不想独身,却有预感晚婚。我在等,世上唯一契合灵魂……”
我双手稳稳地握著方向盘,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旁边熟睡的女人。
她的呼吸极其平稳,褪去了平时在花店里那种泼辣防备的偽装,也卸下了身为老板娘的雷厉风行,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个毫无保留、甚至有些脆弱的小女孩。
听著这直击灵魂的歌词,我心里其实挺有触动的,甚至眼眶都微微有些发热。
她三十八岁了,在这个世俗的眼光里,早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龄剩女。
以她的样貌和手段,她身边从不缺乏优秀的追求者。那些身价千万的老板、稳重体贴的体制內领导,隨便挑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给她一个安稳优渥的下半生。
但她偏偏极其死心眼地把所有的青春、所有的柔情,甚至把命,全都砸在了我这个曾经一无所有的苏予乐身上。
她在等什么?说白了,她早就在我身上结了个解不开的死局。
这种被一个人拿命去等、拿命去爱的感觉,沉甸甸的,压得我每天连呼吸都带著一种使命感。我必须拼尽全力去成长,去搞事业,去成为那个能名正言顺、真正替她扛起一片天的男人。
我要让所有人都闭嘴,我要让她觉得,这十八年的等待,值了。
四个小时的顛簸后,车子终於驶入了那个名叫“白云沱”的深山古村。
刚到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我就看到了一坨极其扎眼的粉红色物体。
沈曼正裹著那件能把人的腰身彻底吃没、土得掉渣的粉底大花棉袄,双手极其猥琐地抄在袖管里,缩著脖子在雪地里冻得直跺脚。
一看到我的车开过来,这女人简直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直接挥舞著手臂狂奔过来。
“我的姑奶奶,你们可算来了!”车刚停稳,她一把拉开车门,也不管冷风往里灌,直接把半个身子探了进来,一顿带著哭腔的疯狂输出,“再晚来半天,老娘就要被老太太绑上拖拉机,送去给隔壁村那个杀猪的当填房了!”
萱姨被冷风一激,从睡梦中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沈曼这副惨绝人寰的尊容,先是愣了两秒,隨后毫不留情地爆发出一阵极度囂张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沈曼,你这身行头绝了!你要是穿这身去巴黎时装周走秀,绝对能拿年度最接地气大奖!”萱姨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沈曼翻了个能翻到后脑勺的白眼,骂骂咧咧地拉开车门钻进后座,活像个逃难的村姑,指挥著我往村里开:“笑屁啊笑!快开车!別被我妈看见我跑出来了!”
沈曼的家在村子最深处,是一座极具年代感、占地面积不小的青砖大瓦房。院子很大,已经被扫出了一条乾净的青石板小道,两边极其整齐地堆满了劈好的乾柴。
刚进院门,还没等我们下车,一个中气十足、声如洪钟的吼声就震得我耳膜发麻。
“死丫头!让你去村口买包盐,你是不是死半道上了!锅里的鸡汤都他妈快熬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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