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突如其来的告別(2/2)
她安安静静地夹著烟,暖黄色的路灯光只吝嗇地照亮了她周身那小小的一片区域。周遭是清冷的冬夜,她窝在光晕里,透著一股子与世隔绝的清冷。
活脱脱一个旧时代掛在歌舞厅外头、精致绝伦却又无人问津的海报女郎。
这画面太抓人,也太刺眼。
我从兜里摸出手机,调出相机,没开闪光灯,对准她的侧影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的瞬间,我盯著屏幕里那个美艷不可方物的女人,心底竟没来由地生出几分说不清的酸楚。
江海市无数男人羡慕她那种甩开前夫、攥著大把钞票、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过日子的逍遥自在。
可这份所谓“富婆的自在”背后,填了多少个失眠的夜,咽了多少口混著血的烈酒,旁人根本算不清楚。
沈曼手指灵活地把玩著那只金属打火机,开合间发出单调的节奏声。
“乐乐。”她没回头,声音夹在风雪里,有些飘忽,“我今年,就不在这儿耗著过年了。”
我正搓著冻僵的手指,闻言动作彻底停住。
打从前年她扯了离婚证,这女人的生活轨跡就基本黏在萱姨身上。
过年过节、大大小小的日子,她总有各种名目赖在萱姨这蹭饭。
我已经习惯了生活里有这么个脾气火爆、花钱如流水、大大咧咧总爱调戏我的大姐姐。
这冷不丁说要走,心里倒生出几分彆扭的不舍。
我转身进店,去吧檯泡了一杯滚烫的红茶,端出来放在她手边的木桌上,挨著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我问。
沈曼动了动脚尖,高跟鞋在半空中画了个无聊的半圆。
“老太太想我了,电话里哭天抹泪地催著回去。”
她端起茶杯,让热气熏著脸颊,语气平淡,“老头子身体这两年也差了。其实去年就打算在老家待一段时间,谁知道你个小王八蛋除夕夜闹出那么一出,把你萱姨惹得跑到大理去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这才没待成。”
去年除夕,那场混杂著酒精和失控的情事,是我和萱姨关係的转折点。
我张了张嘴,乾巴巴地回了个“好”。
看著眼前这个总爱拿钱砸人、行事乖张的富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她的了解实在少得可怜。
只知道她是江海大学的妖精,是萱姨睡在上下铺的铁桿闺蜜,是教我开保时捷的“二妈”。
可她来自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她一概不提。
她永远只把光鲜亮丽、刀枪不入的那一面亮给外人看。
“票订了没,啥时候的行程?”我捧著手里的空杯子暖手。
“明天下午的高铁。”她放下茶杯。
“这么急?”
沈曼转过头,那只带著凉意的手直接拍在我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压得人心里发紧。
“这不是为了专门留下来,看你切个二十岁的生日蛋糕吗。”
她笑了笑,烈焰红唇扯出的弧度里,头一回藏不住那抹深重的孤寂,“说实话,还真捨不得你和萱萱。回了那老房子,连个能一块喝大酒骂娘的人都没有。”
话音刚落,门里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急响。
萱姨繫著那条带碎花的围裙,用脚尖挑开防风门帘走了出来。一股子混杂著葱花和肉香的暖气瞬间扑向冷风中。
“苏予乐,你俩在外面种蘑菇呢?”
她快步走过来,柳眉倒竖,嘴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可当她走到路灯下,看到我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时,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心疼。
她没管旁边看戏的沈曼,直接把手里端著的那盘溜肉段塞给紧跟出来的安然,空出两只手,一把捧住了我冰凉的脸颊。
“大冷天的,衝锋衣的拉链都不拉到顶,你想冻死在这二十岁生辰上是不是?”
她语气依旧泼辣,那双刚刚还在顛勺的小手却温热柔软得不可思议,带著淡淡的烟火气,用力在我的脸颊和耳朵上搓了两把,直到把我的皮肤搓得泛起红晕才鬆手。
隨后,她极其自然地帮我把拉链拉到最顶端,顺势理了理我的领口,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可那眼角的余光里,却全是快要溢出来的绵软柔情。
“赶紧给我滚进来暖暖。今天你最大,长寿麵里特意给你窝了两个你最爱吃的糖心荷包蛋,要是坨了,看晚上关了门我怎么收拾你!”
她压低声音在最后半句加了点曖昧的威胁,隨后转头看向沈曼,没好气地踢了一脚她的躺椅。
“还有你这狐狸精,穿这么点在这儿装什么冻死鬼?赶紧滚进来吃饭!”
我站在风雪里,感受著脸上残留的余温,看著她转身进屋时那摇曳的腰肢,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