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祸害遗千年(2/2)
沈清秋已经洗完澡了。她穿著一件真丝睡袍,坐在床上看平板电脑。头髮半干,散在肩膀上,卸了妆的脸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点温婉。
“回来了?”她抬起头。
“嗯。沈姨醒了。”我走到另一张床边坐下,把医院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沈清秋听完,点点头。“醒了就好。明天我让沈良联繫一家江海的私人医院,等她情况稳定点,直接转院回去。这边的医疗条件还是太差。”
她总是习惯用最理智、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
我脱了外套,准备去洗澡。
“乐乐。”沈清秋放下平板,看著我。
“怎么了,妈?”
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铺。“过来。陪妈坐会儿。”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床垫往下陷了一点。
沈清秋侧过身,看著我的侧脸。她的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今天嚇坏了吧?”她伸手理了理我额前的碎发。
“有点。当时在海边接到电话,脑子都是懵的。”我实话实说。
“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给妈打电话。”她的语气很轻,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底气。“天大的事,妈给你顶著。”
我看著她。那双和我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写满了想要补偿的急切。
“好。”我应了一声。
她笑了。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若隱若现,却並不显老,反而平添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韵味。
“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我拿著换洗衣服进了浴室。热水冲刷著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洗完澡出来,沈清秋已经躺下了。她关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我在另一张床上躺下,盖好被子。
“晚安,妈。”
“晚安。乐乐。”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走马观花般闪过这一天的经歷。海边的吻,宋青的撞破,突如其来的车祸,连夜的奔波。
太累了。意识很快坠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睁开眼。借著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我看到沈清秋坐在床上。她没有开灯,双手抱著膝盖,身体蜷缩成一团。
她在发抖。
我猛地坐起来。“妈?你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在膝盖里,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我赶紧下床,走到她身边。
“妈,哪里不舒服?”我伸手去碰她的肩膀。
很凉。隔著真丝睡袍,能感觉到她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她抬起头。借著微弱的光,我看到她满脸都是泪水。那张平时总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脸,此刻布满了恐惧和绝望。
“血……”她哆嗦著嘴唇,声音破碎不堪,“好多血……医生说保不住了……我的孩子……”
我心里一沉。
创伤后应激障碍。
沈清秋生我的时候遭遇大出血,早產,然后被家族告知孩子夭折。那场变故是她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今天沈曼的车祸,医院里的血腥味,刺激到了她最深处的梦魘。
“妈。我在这。”我反握住她冰凉的手,用力攥紧。“我没死。我在这。你看清楚,我是乐乐。”
她呆呆地看著我。眼神没有焦距,像穿透我看到了十九年前那个冰冷的產房。
“乐乐……”她喃喃地叫著我的名字。
“是我。我活得好好的。就在你面前。”我坐在床沿上,把她搂进怀里。
她浑身僵硬了一下。隨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抱住我的腰。眼泪决堤般涌出来,打湿了我的睡衣。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她语无伦次地哭喊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拍著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现在很好。”
那一夜,沈清秋哭了很久。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我把她放平,盖好被子。看著她即使睡著也依然紧皱的眉头,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给了我生命,却缺席了我的成长。她用金钱和权力武装自己,但在深夜的梦魘里,她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绝望的母亲。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阿勒泰的早晨,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雪山在晨光中露出冷硬的轮廓。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