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都跟我有关(2/2)
“苏先生,请稍等。沈董的助理马上下来接您。”
苏先生。
这个称呼让我不太適应。上一个叫我“先生”的人是上周快递站的大哥,他说“先生你的快递到了”。那个感觉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我站在大厅里等著。旁边有几个穿西装的人走过,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噠噠噠的,节奏很快。没人看我。大楼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和速度,像棋盘上的棋子,各走各的路线。
等了不到两分钟,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女生走出来。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圆脸,短髮齐耳,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装裙,裙子到膝盖上方一点。脚底下是一双小跟的黑色单鞋,跟不高,大概三四厘米。走路的时候步子碎碎的,频率很快,像踩著一个隱形的节拍器。
“苏先生您好!我是小雅,沈董的助理。”
她笑著伸出手。笑容不是前台那种纯粹的职业微笑——里面多了一层真诚,像是提前被叮嘱过“好好接待”。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小小的,骨架很细,力道不大,握了一下就鬆开了。
“沈董现在在开会,还有大概二十来分钟。我先带您上去等一下,可以吧?”
“行。”
我跟著她走进电梯。
她按了28。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小雅侧过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一下,“就是——沈董今天一早就跟我们说了,说她儿子下午来。让我们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沏了一壶龙井。还有——”她指了指自己手里抱著的一个小纸袋,“这是沈董让我去楼下买的,说您可能路上没吃东西。”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一个三明治。一盒鲜榨橙汁。
“……谢谢。”
“沈董交代的。”小雅的语气里有一种掩饰不住的温软,好像她从这个举动里看到了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沈董不太一样的一面。
电梯直达二十八楼。门一开,走廊铺著深灰色的地毯,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区。里面有人走动——打电话的、盯电脑的、端著文件夹匆匆经过的——都在忙。经过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一点好奇,但很快收回去了。
小雅领著我绕过一条走廊,到了最里面一间办公室。
门是深色木纹的,没掛名牌。但门框的质感跟旁边的不一样——更厚,更沉。
她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您先坐。我给您泡杯茶。”
办公室很大。比我想的要大很多。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深胡桃色的办公桌,桌面很乾净,乾净得近乎严苛。
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合著。一个黑色皮面的文件架,里面插了几份材料,边缘对得齐齐整整。
一支钢笔搁在一个笔枕上,金属笔身,看著有点年份了。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种在一个白色的陶瓷盆里,胖嘟嘟的叶子泛著一点粉。
桌子后面是一把黑色的皮椅,高背的,转了个角度朝著窗户。
窗外是江海的天际线。高楼一栋挨一栋,密密麻麻的,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远处有一条河——或者是江——反著粼粼的光,像一条发亮的丝带被隨手搭在了城市的腰上。
左边的墙上掛了一幅画——不是印刷品,是真跡,看笔触应该是油画。
画的是一片海,蓝灰色的调子,浪头翻著白沫,海面上有一种压抑的平静。天边有一条极细的亮线,不知道是日出还是日落。
右边是一组书柜。深色木框,玻璃门。里面摆著成套的书,精装的,书脊上烫著金字,看不清书名——太远了,但能看出来品类很杂,有中文有英文有日文。书柜最下面一层放了几个相框。
我走近了看。
照片。
有一张是婴儿的。皱巴巴的脸,眼睛还没睁开。
有一张是三四岁的小男孩。穿著一件蓝色的小背心,蹲在地上玩泥巴,嘴角沾著什么东西——可能是冰棍的残渍。
还有一张是上小学的样子。穿著白衬衫,站在学校门口,咧著嘴笑,门牙缺了一颗。
那是我。
全是我。
我看著那些照片,站在原地好一会儿。
书柜旁边有一个小冰箱,银灰色的,上面放著一个玻璃花瓶,透明的,线条很简单。
里面插了一束——
白百合。
花是新鲜的。花瓣饱满,边缘没有一点枯黄。花蕊的粉被细心地摘掉了——懂花的人才会做这一步,因为百合的花粉落在衣服上很难洗掉。
这束花是谁帮她买的?还是她自己选的?
白百合。
萱姨的花店里,最常卖的品种之一。
我站在那束花面前。
外面走廊上有人走过去的脚步声,嗒嗒嗒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
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那盆多肉到那幅油画到那些照片到这束白百合——都在告诉我一件事:
这个女人,在她的帝国最核心的地方,放著她最柔软的东西。
而那些最柔软的东西——都跟我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