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韩总兵倚势欺客,马百户拔刀护功(2/2)
“另外,我右路军將士为顾全大局,血战数日,伤兵满营。先从这缴获里拨出一千匹无主战马,给我们伤兵代步。交割吧。”
这红白脸唱得可谓天衣无缝。
韩岳拿大局压人,文墨出面索要財物。
若换作寻常下级將领,被总兵的官威一罩,恐怕只能捏著鼻子认下这哑巴亏。
可马不六是跟著周起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卒,连天狼王帐都敢去放火,岂会被这几句虚张声势的官话嚇住?
此言一出,马不六身后的巡防营老卒们眼神齐刷刷冷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刀柄。
老子们拼死拼活砍下的脑袋、夺来的战马,你上下嘴唇一碰便要“归拢造册”?
马不六依旧低著头,嘴角却挑起一抹讥誚。
他缓缓站直身躯,平视文墨:
“参军恕罪。这恐不合镇北军的规矩。我家大人军令如山,边军向来是谁的刀斩的贼,首级便归谁,谁的马追的敌,缴获便归谁!这造册报功的差事,就不劳右路军的参军大人费心了。”
他拍了拍沾袍袖,接道:“至於战马,这些皆是天狼人的烈马,未经调教,右路军的步卒弟兄恐怕骑不惯,摔了反倒不美。在下还要赶回復命,就不耽搁总兵大人了。让道!”
“放肆!”
文墨勃然大怒,马鞭指著马不六的鼻子喝道:
“区区一个亲卫百户,敢跟总兵大人讲规矩?!右路军才是这平津地界的主军,你们左路军不过是客军协防!总兵大人愿將你们的功劳併入主阵上报,已是抬举你们!你敢抗命不交?!”
眼看文墨就要发作,韩岳却没有出声附和。
因为此时,韩岳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马不六,牢牢扎在巡防营队伍的中段。
在那群杀气腾腾的陌生兵卒中,他赫然瞥见了几张颇为眼熟的面孔。
那几人虽满面泥血,但身上穿的却是百户级別的精铁罩甲。
大寧镇北军各卫所的衣甲款式虽大体相同,但在外罩的战袍胸背处,皆缝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方形“號补”。
其上用不同顏色的丝线,清晰地绣著所属卫所、营哨的字样。
白日里只要距离稍近,只需一眼,便能从號补的字样和制式上,將各路兵马分得清清楚楚。
韩岳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瞳孔收缩,满脸皆是不可思议。
刚才那副高高在上、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总兵做派,至此化为乌有。
“慢著!”
韩岳猛催战马向前跨出两步,马鞭直指马不六身后,嗓音都走了调:
“那后头……那后头穿著我平津卫號补衣甲的,是怎么回事?!”
面对韩岳的失態,马不六挺直脊樑,扬声答道:
“回韩总兵。平津卫指挥使严峻,勾结眾生相妖教,意图大开城门向天狼人摇尾乞降,更欲设伏谋害我左路援军!事出紧急,我家大人为保大寧重镇不失,只得便宜行事,强行入城平叛!”
他大拇指朝身后一比:“这有近千名平津弟兄,皆是深明大义、不愿从贼的义士!他们隨我家大人出城杀敌,乃是戴罪立功!”
韩岳如遭雷击。
严峻谋逆?!平津城被周起占了?!
这消息比天狼人的铁骨朵砸在胸口还要致命!
严峻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若这谋逆的罪名坐实,他这个右路军总兵便是失察之罪,更有可能被扣上同谋逆党的黑锅!
“一派胡言!”韩岳双目赤红,咆哮出声,
“严峻乃我右路军大將,岂会通敌!这分明是你们左路军兼併异己的诡辩!”
他举起马鞭,越过马不六,衝著那一千平津骑兵厉声吼道:
“右路军的將士听令!本镇在此,还不速速退回本阵!”
面对总兵的威压,那一千平津骑兵面露难色,队伍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官威固然犹在,可这帮刀口舔血的边关老卒,心里算盘打得极精。
严峻谋逆被拿,平津卫的兵符印信如今实打实地攥在周千户手里。
边军只认兵符不认人,此时若无將令擅自归阵,便是临阵譁变的死罪。
更何况,他们今日跟著周千户拼杀,好不容易抢来的战马和首级,若是这会儿交出去,等同於把自己拿命搏来的军功,白白填了右路军的窟窿。
只有死死攥住这份军功,日后兵部追查下来,他们才有可能將功折罪,免受牵连!
一时间,竟无一人越阵而出。
就在平津兵迟疑的当口,马不六右脚猛地后撤半步,单手悍然按住了腰间刀柄。
这微小的起手式,落在身后那群巡防营精骑眼中,犹如军令。
“哗啦——鏘!”
甲叶碰撞与利刃出鞘之声骤起,整齐划一。
前阵数百名轻骑齐刷刷摘下背上角弓,利箭搭弦,弓开满月。
后方千余铁骑则拔出腰间精钢长刀,雪亮的刀林直指苍穹。
森寒的箭簇与刀锋,並未直接对准韩岳,却生生封死了两军之间的空地。
“韩总兵,”马不六直视著韩岳,毫不掩饰地威胁道,
“我家大人有令,平津卫涉嫌谋逆,在未交割兵符、未查清同党之前,这支兵马只能认我巡防营的將旗。谁敢妄动,皆以逆党同谋论处,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