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桌前夜话(2/2)
但许知远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许省长,既然您不跟我见外,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李达康把酒杯往前推了推,身子微微前倾。
“大风厂那些工人,简直难缠。京州中院的判决写得清清楚楚,法律文书早都不知道发下去多少遍了。照我们常理判断,工人占著已经判给別人的厂房,垒著沙袋堵著大门,阻挠合法的拆迁工程,这明摆著就是违法行为。说得难听点,动手拘了他们都不为过!”
说到这里,李达康一拍桌子,那张总是掛著得体笑容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暴躁。
“可奈何!奈何真的动起手来不是这么回事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又低又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那厂子工人不仅组织了所谓的护厂队,二十四小时三班倒轮著在厂门口值班。听说今天您也去了现场,许省长您亲眼看到了——沙袋垒得比人还高,帐篷搭了一长排,连消防沙袋上都写著字!那是像个正经工厂的样子吗?那是打仗的阵势!”
许知远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著。
李达康这一通倒苦水,既有真实情绪的宣泄,也有精心的算计。
他把自己说成是“想拆却拆不掉”的憋屈角色,无非是想在许知远面前撇清楚。
不是我不作为,是有人在下绊子。
“陈岩石。”李达康终於吐出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咬牙切齿。
许知远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看著李达康的眼睛,说出了一句让李达康差点把酒杯打翻在地的话。
“如果我说,我能解决陈岩石和瑞金同志那边的问题——你们京州市委对大风厂的拆迁,还有没有困难?”
李达康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盯著许知远看了整整有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火星子直冒!
解决陈岩石?
解决沙瑞金?
这位许省长到汉东才两天,他凭什么说出这种话?
陈岩石是什么人?
沙瑞金是什么人?
那是省委书记,是汉东省的一把手,他的养父陈岩石在汉东官场横行霸道十几年,连高育良那个老狐狸都要绕著走。
你许知远一个刚来的省长,拿什么来解决?
可是转念一想——许知远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中枢政研室直接空降下来的。
送他上任的是胡国建副部长,用的是送省委书记的规格。
这些信號加在一起意味著什么,李达康不敢多想,但他也没法不多想。
李达康只犹豫了两秒钟,便用力一拍桌子,脸上的乌云一扫而空:
“没有困难!许省长,您放心,只要您能扫清了那个老东西的障碍,大风厂的拆迁工作交给我们京州市委,绝对没有半点困难!我李达康拿党性做担保!”
这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李达康看向许知远的眼神彻底变了。
下午在市政府门口迎接的时候,他眼里的许知远还是一个“需要被摸底”的空降官员。
但现在,不管许知远说能“解决陈岩石”是真是假,是虚是实,这个新省长的胆量和手段,已经开始刷新李达康对他的认识。
“好。”许知远点了点头,声音依然不疾不徐,“达康书记辛苦辛苦。一周后,大风厂拆迁工作正式启动,前期准备工作,你现在就可以安排下去。”
“没问题!没问题啊!”李达康连连点头,声音提高了几分,端起酒杯跟许知远碰了一下。
许知远却没有马上揭过这个话题。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火腿,在嘴里慢慢嚼了,忽然又开口了。
“对了,达康书记。”许知远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一道菜的味道,“你刚才说,你们京州市光明区的区长,姓孙?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