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京州夜话(2/2)
这句话问得直接,直接得让一旁的祁同伟都屏住了呼吸。
许知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高育良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半晌,他开口了。
“高老师,组织上派我来,最重要的工作是保证汉东的经济发展。”
这句话和刚才那句一字不差。
但紧接著,许知远微微前倾了身体:“汉东省的老百姓要吃饭,汉东省的企业要开工,汉东省的gdp增速已经连续三年低於全国平均水平。这就是组织上派我来的任务,也是我必须完成的任务。”
高育良沉默了。
坐在一旁的祁同伟把这番话听在耳里,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太清楚了。
汉东省经济转型为什么慢?
地方政府招商引资为什么难?
外资和省外资本为什么不愿意进来?
因为汉东的水太深了。
从光明峰项目的土地审批,到吕州美食城占据的月牙湖核心地块;从赵家掌控的山水集团,到钟家渗透的地方金融机构——这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早就把汉东的经济生態捆绑得死死的。
许知远说要保证经济发展,可那些躺在利益链上的人,那些將审批、土地、楼盘、信贷都当成权力筹码的人,会眼睁睁看著他动刀子吗?
答案不言自明。
高育良沉吟许久,缓缓开口:“知远,老师明白了。但我还要多说一句,汉东的水不浅。你刚到省里,一步步走,稳扎稳打,比什么都重要。”
“高老师,您的提醒我一定放在心上。”
许知远的语气依然恭敬,但话里的內容却一点也不含糊,“但我到汉东来,不是来混日子的。汉东的几千万老百姓,也没有时间去等我慢慢来。”
这句话说出口时,客厅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祁同伟忽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许知远面前,脸上满是坚毅之色。
“学长,您刚到汉东,人生地不熟,总要有人在身边帮衬著。”
他的语气诚恳而迫切:“咱们俩都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出来的,都是高老师的学生。您是我学长,论资歷,论级別,论视野,论站位,都比我高出不知多少个山头。”
顿了顿,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今后在这汉东省,只要学长您有用得到我祁同伟的地方,纵然刀山火海,同伟在所不辞!”
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许知远看著眼前这个满脸坚毅的公安厅厅长,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祁同伟是什么人,许知远比谁都清楚。
在原著中,这个出身寒门的农家子弟,是整部剧里死掉的唯一的农民子弟。他一无所有,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往上爬。
他善於钻营,也確实有污点——赵家的案子背后有他的影子,大风厂的拆迁他推波助澜,山水集团的利益网里少不了他的权力影响。
这个人身上,背负著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同时,他又有著一种在温室里长大的干部身上永远看不到的品质。
祁同伟重情。
当年在基层派出所,他跪过,哭过,绝望过,但他从没有放弃过。
被调到省厅后,他在每一次高育良需要他的时候都第一个站出来,从没有犹豫过。
这样的人,用好了是一把刀,用不好就是一颗雷。
但这些都还是次要的,首要的是……他肯进步。
许知远站起身,看著祁同伟的眼睛,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伟,我记住你这句话了。哥不让你赴汤蹈火,但哥需要你的时候,你要第一个到。”
祁同伟浑身一震:“明白!”
吴惠芬坐在沙发一角,静静地端著醒酒汤,目光在这三个人之间流转。
高育良、许知远、祁同伟。
三个汉东大学政法系走出来的人,一个是省委常委,一个即將接任省长,另一个是全省最年轻的公安厅厅长。
他们坐在这间九十年代的老房子里,喝著醒酒汤,说著关乎汉东几千万老百姓生计的大事。
而她只是微笑著,没有说话,起身为许知远的碗里添了些热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