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那封信(2/2)
店面里又安静了。
后厨的老板端了一碗麵出来放在取餐檯上,看了看前厅这两个一动不动的年轻人,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问要不要点餐,转身又回了后厨。
面的热气往上冒,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沉默持续了很久。
长到老板在后厨又煮了一碗麵的时间。
周铭先打破了沉默。
“苏言,当年的事,是我做的,我认。”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才接著往下说。
“张朝阳是我的人,他做的事就是我做的。”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了半截身子,双手撑在桌面上。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在抖。
一个穿著几千块羊绒大衣坐在五块钱一碗麵的小馆子里的人,声音在抖。
苏言盯著他看了五秒。
“你觉得这三个字够吗。”
周铭的嘴合上了。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不够。
三个字换三年。
怎么可能够。
苏言从凳子上站起来了,站起来的动作很慢,像是整个人的关节都锈死了,每一截骨头都需要重新找到位置。
他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口罩从下巴上扯上来重新掛上了耳朵。
“我不会原谅你。”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稳的方式不是平静,是把所有的震动全压进了骨头里。
周铭的手从桌面上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我知道。”
苏言转身往门口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了。
没有回头。
他的右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手指攥著手机,指节的轮廓隔著布料凸出来。
“那封信。”
他的嗓子哑得不像是他的声音了。
“她到现在还留著吗,那个空信封。”
周铭站在桌子旁边,看著苏言的背影。
“我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但以陆知意的性格。”
他没有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苏言在门口站了三秒。
帽檐遮著的脸上什么表情看不清,但他的右肩比左肩低了更多,整个人的重心往右边塌了一截。
然后他推开了玻璃门。
风铃又响了一声。
门外永安路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在人行道上,很长很瘦。
他往停车的方向走,步速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快到像是在赶什么,又像是在逃什么。
走到车前面的时候他没有马上开门。
他站在驾驶座旁边,一只手撑著车顶,帽檐底下的脸埋在胳膊的弯曲处。
站了大概有半分钟。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下,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面上响了起来。
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在一点钟方向。
他没有马上掛挡。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陈婉晴的微信。
“哥,你今天干什么了,怎么没回我消息。”
苏言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屏幕灭了。
他的额头靠在方向盘上沿,两只眼睛闭著。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空信封。
三年了。
她拆开那个信封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
她看到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到底想了什么。
她有没有把信封翻过来倒过来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她有没有以为是他故意的。
苏言的额头在方向盘上磕了一下。
空信封比那些最狠的措辞还要狠一万倍。
连愤怒的方向都没有。
他掛了挡,鬆了手剎,车从路边开出去了。
方向盘在他手里,指节还是白的。
开到第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的右手离开方向盘,摸到了副驾驶上的手机。
屏幕按亮了,陈婉晴的消息还掛在通知栏上。
他没有点开。
他打开备忘录,翻到那个没有標题的文档,滑到最下面。
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打了一行字。
那封信她没看到,三年了她等的是一个连空白都不是的东西。
想了许久,又打了一行字。
但我是否要庆幸她並没有看到那封信?
车载收音机里的歌声大了起来。
我们或许不会再相遇。
人来人往四季中老去。
何其有幸你出现梦里。
何其不幸你只在梦里。
……
红灯变绿了。
后面的车催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把手机扔回副驾驶上,踩了油门,车往前走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弹出一封新的邮件,刘工发的,標题就几个字:石桥巷匯报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