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岐路一为別,江津万里长(2/2)
“白龟?白圭?哈哈,也难为你了。”
顾正远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继而正色说道:
“殿下,此去不知何时能再回荆州,亦不知何日能再见。有一句话,我须嘱咐殿下。”
朱宪爀沉默未语,只是盯著顾正远。
“容臣不敬,辽藩之败是迟早之事,殿下须早做打算。如时机成熟,殿下不如主动上书弹劾。如果殿下上书弹劾辽王,这第一条之罪该如何选?”
四下无人,可顾正远此言实在骇人。张居正和朱宪爀的心臟都要漏掉几拍。
“殿下不要犹豫!”
“王兄向来暴虐,残害百姓,兼併土地……”
“错,如今內阁和礼部不会关心这等閭阎黔首的小事。”
“那,王兄凌虐宗人,强占人妻,诸王早有非议……”
“非也,此等虽系丑事,可对藩王而言,並不少见。”
“这……这……殴死朝廷命官总算重罪了吧?”
“也错,堂堂亲王打死一介小官,小惩大诫罢了。”
“我实在不知,正远不要打谜语了。”
“殿下可曾记得此前辽王要打杀老承奉王大用之事?”
“自然记得,你还因此受了些伤。”
“辽王的诸位妻妾无子,辽王欲以花生子继承辽藩,王大用不肯以承奉司名义上报朝廷,因此被辽王忌恨。殿下第一条,当奏劾辽王违禁私娶、违例请封。”
“为何?这等事情亦不鲜见,难道皇上会因为此等小事重罚吗?”
朱宪爀还在问为什么,张居正却已笑著捋了捋他的宝贝鬍鬚,显然是想通了其中关节。
“殿下宅心仁厚,我想楚地该有一位体谅百姓的藩王……”
顾正远还没说完,朱宪爀的眼神就爆发出一道精光。
整个辽藩,除了朱宪?,只有朱宪爀势力最大。若辽藩没有继承人,那他这位郡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代管辽藩。
朱宪?是亲王,除非谋逆,否则决难论死。其他罪再多,不把他的继承人搞垮,他还能捲土重来。將来其子正式继藩,这群弹劾之人一个都跑不掉。
只有从他儿子入手,永绝后患才行。
朱宪爀听懂了,顾正远的意思不是要论罪辽王,而是从他的儿子出身不正入手,废了他儿子的继承资格。
彼时,辽藩无主。朱宪爀入主辽藩,为时不远!
“二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別。就到这里吧,若是我抗倭不死,將来再把酒言欢。”
“正远,此去切切小心。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此前在湖广任职,我与殿下都已修书请他关照,浙江、福建一带亦有多位湖广、南京出身的官员,要同他们多交流。人生地疏,务要多寻些同乡。行伍不同於官府,切切不能顶撞上官。倭寇向来残暴,你是文官,切不可莽撞衝杀……”
张居正念叨个不停,似是有无尽的嘱咐。顾正远只是微笑地看著他,一句话也没说。
一阵风吹过,吹动顾正远额前的几缕头髮,他的嘱咐戛然而止:“罢了,说这许多,你如何记得住?只是……万万小心行事。”
“保重……”顾正远转身上马,头也不回,向著远处奔腾而去。
挥手自兹去,萧萧班马鸣。
註:
1.实际上潘季驯在嘉靖三十三年(本章时间节点的去年)就升任江西道监察御史了,但古代消息传递慢,而且此时张居正和潘季驯还不熟,不会太过关注,此处说他是九江府推官较为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