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坛大戒(2/2)
当所有的遮难审问结束时,慧觉大师合掌,转身向坛上二师稟告:“遮难已问,戒子身器清净,堪受比丘戒。”
坛上,释空云大师微微点头,目光看向身旁的了凡大师。
羯磨阿闍梨了凡大师站起身,苍老雄浑的声音在法堂里迴荡:
“僧集否?”
“僧已集。”
七位证师齐声回答。
“和合否?”
“和合。”
“此沙弥长明,已受沙弥十戒,遮难清净,今乞受具足戒。诸大德若同意授戒者默然,不同意者出声。”
第一次羯磨,法堂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人开口。
“诸大德若同意授戒者默然,不同意者出声。”
第二次羯磨,依旧寂静。
“诸大德若同意授戒者默然,不同意者出声。”
第三次羯磨,七位尊证师面色平淡,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知道,他们这次来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诸大德已三次默然,此沙弥长明当受具足戒。”
白四羯磨完成。
释空云大师从法座上起身,走到顾常明面前:
“长明,比丘戒二百五十条,今日在戒坛之上为你宣读诸戒,戒若犯,如头断不可復续,如树斩不可復生。第一条……”
“此二百五十条戒,你能持否?”
“能持。”
顾常明认真回应道。
“善。”
“二坛正授,至此圆满。”
殿內诸位僧人合掌齐声:“善。”
菩萨戒坛,设在大雄宝殿。
三师七证各归其位,殿內灯火通明,三身佛的金身在灯光中泛著金色的光泽,映照在诸僧的面庞。
顾常明跪在三师面前,释空云大师看著顾常明,开口道:
“在正式授戒之前,还有一个问题需要问你。”
他看向顾常明,声音不疾不徐:
“菩萨戒之所以是菩萨戒,不在於你守多少条规矩,而在於你发的什么心,所以,在你纳受菩萨戒体之前,为师要问你——你可愿发无上菩提心?”
这一刻,数位大德高僧看向顾常明的目光变得锐利、沉重,无形的压力化作一座大山,牢牢地压在顾常明的头顶,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欺瞒。
昨天释空云师父已经跟顾常明討论了菩提心和出离心的问题,所以,顾常明知道,此刻的发心,並不要求顾常明立刻生起广大无边大菩提心。
想也知道那根本不现实。
真正要的是愿意在心里种下一颗菩提心的种子,让菩提心以后慢慢成长,而不是当下立刻圆满。
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愿不愿意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顾青书抬起头,看著眼前的释空云大师,合掌,语气坚定道:
“为利一切眾生,弟子愿成无上菩提。”
声音清脆,鏗鏘有力,传入殿內每一位僧人的耳朵里。
“善。”
诸僧隨喜讚嘆。
“既已发心,今日为你奉请大日如来为得戒阿闍梨,文殊菩萨为羯磨阿闍梨,弥勒菩萨为教授阿闍梨,十方诸佛为尊证,一切菩萨为同学伴侣。”
说完,释空云大师起身,与三师七证一同向虚空顶礼。
顾常明跟隨著顶礼,他跪在蒲团上,额头贴著手背。
奉请完毕,释空云大师坐回法座:
“长明,我今为你宣说菩萨五十八戒,第一重戒……”
待一一宣读完毕,释空云大师再次询问顾常明是否能持。
“弟子能持。”
“善。”
释空云大师起身,走到顾常明面前,將手放在他的头顶。
“长明,从今日起,你已受三坛大戒,具足沙弥戒、比丘戒、菩萨戒,是为三宝弟子,是为福田僧。”
他转过身,面对满殿僧眾。
“诸山长老,请为作证。”
了凡大师率先合掌,苍老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贫僧了凡,宝华寺方丈,愿为长明受戒作证。”
然后是慧觉法师,声音浑厚如钟:
“贫僧慧觉,光明寺首座,愿为长明受戒作证。”
然后是一个接一个,妙心老和尚、法云老和尚、广慧法师、明远法师、慧通老和尚、悟真法师、通明法师……
一一为顾常明受戒作证。
十位僧人的声音在大殿里交织,他们的法號、他们的寺院、他们的声音,在灯光里一层一层地叠加上去,似是为顾常明的戒体砌上了一层又一层牢不可破的地基。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释空云大师为顾常明宣读沙弥戒、比丘戒、菩萨戒的时候,顾常明感觉自己的身上似乎被施加了一条又一条的枷锁,几乎要將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当诸位大德宣读名號,为自己受戒作证的时候,又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大手,將自己身上的枷锁一一拆下。
持戒,究竟是枷锁,还是解脱?
顾常明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疑问。
顾常明想到了河堤。
河流想要肆意横流,所以河堤就是河流的枷锁,可一旦没有河堤,河流就会泛滥、乾涸、乃至毁灭。
河堤不是为了困住河水,而是为了让河水能流入大海,获得真正的自由。
隨著最后一位大德的话音落下,殿內恢復了寂静。
释空云大师看著顾常明,神色庄重,宣告道:
“长明,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你自己的。你是佛的弟子,是法的传人,是眾生的人。”
“起身吧。”
顾常明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那双手,但是,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殿外,天已经大亮。
谢启明靠在迴廊的柱子上,神色焦急担忧地看著大雄宝殿的方向,久久没有转移方向。
他知道,今天是顾常明举行三坛大戒、正式出家为僧的日子,按道理说,他应该为顾常明感到高兴。
但是,他觉得这一切的发展都太快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后面驱赶著顾常明似的,让他一刻也不能停下来,所以他认为顾常明並不一定完全准备好了要出家,也许中途就后悔了也不一定,到时候他就在外边,如果顾常明后悔想要跑路了,他还能顺手拉他一把。
不知道等了多久,谢启明终於看到光著头髮、穿著崭新灰色僧衣的顾常明从大殿里走出来。
金色阳光落在顾常明的身上,在他轮廓边缘镀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此时的顾常明,五官清俊、面色平静,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远方,初生的东曦越过大雄宝殿的顶端,落在顾常明的脑后,恍若一轮璀璨的金轮。
谢启明看著这一幕,怔了怔,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