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黑佛母的追杀(2/2)
“啊啊啊啊!”
顾常明的声音已经完全不像人声了,嘶哑、破碎。
怪物的脸在他的面前扭曲,那张嘴还在动、还在问:
“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是——”
“你爹!”
顾常明一拳砸在了它的脸上,拳头砸进烂肉里,指骨撞上颧骨,发出一声闷响。
不疼,他已经没有痛觉了。
他抬起拳头,又是一拳,两拳,三拳。
他的指骨裂了,皮肉翻开了,他的手背上沾满了怪物和自己的血。
但他没有停。
驾驶座上的谢启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切——
他看到顾常明一个人在后座和空气搏斗,拳拳到肉,血肉横飞。
他看不见那只怪物,但他看见了顾常明手背上迅速增多的伤口,看见了那些凭空出现在座椅上的血渍。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知道这没任何意义。
“快到了!”
谢启明吼道:
“再撑一会儿!我看到法兴寺的指示牌了!”
顾常明听到了。
他不知道是真的快到了还是谢启明在骗他,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人会没力气,但怪物却没有力竭这种说法。
那张烂脸再次凑到了他的面前,几乎跟顾青书的脸贴在了一起:
“你叫……什么名字?”
顾常明想要挣扎,但他的手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指骨早就裂了,拳头早就烂了,连握拳都握不紧。
他只能看著那张烂脸越来越近。
恐惧。
极致的恐惧。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炸开,他的意识在恐惧中扭曲、碎裂、崩塌。
他要死了。
他真的又要死了。
他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可以再世为人,然而生命就这么短暂地就要结束了。
活著为什么这么难?
极致的恐惧和不甘在生命的无常面前,他的意识反而转空了。
顾常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只在那一瞬间,他所有的念头都消失了——对死亡的恐惧、对生的执念、对诅咒的愤怒、对命运的不甘。
在这一刻,他反而放下了所有的分別与执著。
他的两只手无力地垂落、张开,右手手指碰到了打斗中掉落的《儿歌三百首》。
一道柔和的、温暖的金光从书页之间渗出。
不是炽烈的、攻击性的,而是温和的、包容的、像晨曦一样的光。
那道光由內而外,遍满整本《儿歌三百首》。
在不知不觉间,书皮上的字跡变换了模样,从《儿歌三百首》变成了《大日如来真经》,而封面上的踩莲孩童变成了一尊金色的佛陀。
佛陀的左手自然下伸、指尖下垂、掌心向外,右臂自然上举於胸前,掌心向外,五指自然伸展。
一个金色的“卍”字从佛陀的右手掌心出现,落在顾常明的头顶。
他感受到了。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在那道光中,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抚平了。
他不执著了,他放下了。
所以,他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此时的他,无所畏惧。
顾常明不由自主地將右手结於胸前,掌心向外、五指自然上翘——
无畏印。
在手印结出的那一剎那,金色的佛光从顾常明的身上绽放而出,映衬著这一刻的顾青书仿若沐浴著金光的活佛。
金光落在那只怪物身上的瞬间,它就像被火烧到的纸一样,从边缘开始捲曲、发黑、碎裂,隨即,在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化作了一缕黑烟。
消失了。
金光褪去,一切恢復了平静,顾常明瘫倒在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这时候他发现,他的身体状况回到了刚上车时的状態,就仿佛他刚刚和那只怪物血拼的经歷都是一场梦。
梦醒了,一切都恢復了原样。
但顾常明知道不是梦,谢启明也知道不是梦,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不虚的。
这时,正在超速行驶的车渐渐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寺庙门口,一位身披青色袈裟的老僧在另外一位年轻一些的和尚的陪同下站在寺庙门口,目光看著渐渐行驶而来的私家车,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有客將来,在此等候多时。
谢启明看到了老僧的脸,那正是他们此行地目的——释空云大师。
“顾常明!我们到了!前面就是释空云大师!我们得救了!”
谢启明熄了火,先是重重地吐了口气,平復刚刚紧张刺激的心绪,紧接著兴奋地转头跟身后的顾常明道喜。
他知道,接下来就安全了。
停车,打开车门。
谢启明踉蹌地衝到后座扶起顾常明,顾常明挣扎著要起来,却被谢启明背起来,急匆匆地跑向法兴寺的大门。
顾常明在顛簸摇晃中看向远处的老僧,释空云大师亦是看到了他,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