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名骑士的诞生(1/2)
此时此刻,方从血战中脱身而出的桑丘,正一屁股瘫坐在一块自战场边缘突起的巨石上,剧烈地喘息著。今日所经歷的一切,於他而言,恍若一场辉煌而不真实的幻梦。
就在方才那场天崩地裂般的衝杀之中,他这名尚披著侍从简朴战袍的骑马侍从,竟也作为精锐战力,紧隨著珞伽麾下那些悍不畏死的骑士们,一併如出闸猛虎般衝杀出城。
要知道,作为未来的骑士,每一名侍从自拿起剑盾的那一日起,便必须学会骑马作战的艰深技艺;而单凭这一点,他们便已远远凌驾於那些只能步行搏命、以血肉之躯填壕沟的城中披甲民兵与乡野徵召兵之上。
珞伽那如鬼神般难测的计划,是如此彻底地出乎了那些傲慢的泰法苏丹们的意料。在这场近乎於单方面屠戮的突袭战之中,那些自命不凡的异教徒贵族,竟丝毫没有任何像样的防御措置。桑丘自己,便亲手结果了好几个从衣甲与仪仗来看,无疑是埃米尔级別的显贵。
甚至,有那么一刻,他强烈地认定,自己或许已然斩杀了一名正在仓皇逃窜的苏丹本人——只是当时的战场实在太过混乱,杀声震天,人潮如蚁,他终究未能来得及斩下那人的首级以作凭证。这,也让他此刻在喘息之余,不免生出了一丝深沉的遗憾。
或许,这场慷慨淋漓、足以载入史诗的大胜之后,他便能如愿以偿地,成为一名真正的骑士了吧。桑丘如此想著,心底涌起一股不可抑制的渴望。也许,应该是由他那断臂的恩师塞万提斯,亲手举起那柄册封之剑;也许,会是另一名在方才的战斗中亲眼目睹了他非凡勇武的显赫骑士,认为他足以配得上骑士的荣衔,在徵得塞万提斯本人的首肯之后,代为持剑,册封他为骑士。
现在,他一面用一块沾著敌人血污的麻布,细细地、近乎虔诚地擦拭著自己那柄饮足了敌血的宝剑,一面任由这些关於未来荣光的思绪,在脑中漫无边际地盘旋。
“你还活著,名为桑丘的骑士侍从。塞万提斯,可一直在为你悬著心呢。”就在此刻,那桑丘已无比熟悉的、洪亮如钟又威严自蕴、同时又不失仁慈与温和的声音,便毫无徵兆地,自他身后响了起来。
当那声音传入耳中的一剎那,桑丘整个人便如同一尊被雷电击中的雕塑般,猛地挺直了身子。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过身去,望向自己的身后——那如铁塔般映入他眼帘的,赫然竟是珞伽本人!以及那些时刻如群星拱卫北辰般,紧密追隨於他身后的宿战骑士们!
“珞伽大人!您怎地亲自来了?!我……我刚刚结束了我的战斗,正在此处稍作歇息!”年轻的骑士侍从,赶急从巨石上站起,又忙不迭地单膝跪倒在尘土中,向著他的城主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骑士礼。他的声音里,半是发自肺腑的敬畏,半是诚惶诚恐的疑惑。
“我也方从战斗中脱身。”听到桑丘那略显惊惧的询问,珞伽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显而易见的欣然——很显然,他也正为今日这场旷世的大捷而由衷地感到喜悦。他顿了顿,以一种不紧不慢、却又自有一股千钧之重的语调,缓缓开口,“这场战役,我们的胜利,是如此的酣畅淋漓。以至於,我亲手,斩杀了一名苏丹。经我方的老骑士们,以及那些被俘的敌方贵族反覆辨认——那,正是格瑞那达白凤凰王朝的苏丹本人。这份战功,可是连我那战无不胜的养父熙德,在他光辉的一生中,也未曾取得过的煊赫胜利。”
“啊,吾主!確是如此!”听到珞伽亲口证实了这惊天的战果,桑丘的眼中也迸发出灼热的光芒,他不由得让自己的嘴角高高扬起,以一种同样轻鬆而自豪的语调回应道,“方才我跟隨著眾人杀进那些泰法人的联营时,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自命不凡的泰法贵族,简直比草原上四处蹦躂的野兔还要繁多——所以,斩杀起来,倒也格外地容易。我此刻想来,倒也很確信了一件事,他们先前对於攻陷我瓦伦西亚,定是抱著十拿九稳的自信,以至於那些大大小小的贵族,都想来分一杯甘美的羹。却不曾想,竟在此地,白白葬送了他们自恃高贵的性命!”
“啊,桑丘……”听得桑丘这番带著少年意气的豪语,珞伽望向他的目光,不由得变得深沉起来。他仿佛在斟酌著什么,而后,便以一种极为郑重、不容褻瀆的语调,开口宣布道,“我曾亲口应允过你,在一场慷慨激昂的大胜之后,由我本人,亲自册封你为骑士。或许,今日,便是那兑现承诺的神圣时刻了!”说罢,他话锋一转,將目光投向了紧隨在自己身侧、一直沉默地忠实记述著这一切的塞万提斯,“塞万提斯,不知,我欲於今日,册封你的这位侍从桑丘为骑士,你这位作为他恩师的主人,可有异议?”
“桑丘竟能有幸得到您亲手的册封,这本就是我求之不得的、至为光耀之事!”老骑士闻言,毫不犹豫地將独臂横於胸前,那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肃穆,他如同在教堂中对著天主圣像起誓一般,一字一句地回应道,“如今,正当这辉煌大胜之时,由您亲自主持,册封他为一名真正的骑士,我,又岂会有任何的反对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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