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尾声三(2/2)
苏奇和吴非回到了那栋住了几十年的別墅,那栋別墅重新翻修了,但还是原来的样子。
小咪已经六十多岁了,头髮也白了,带著自己的孙子孙女常来看他们。
小孩子每次来都往鱼池跑,跟他们奶奶当年一模一样。
苏奇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看著,觉得时间这东西挺神奇的,它转了一圈又一圈,有些东西从没变过。
苏景岑每周日雷打不动回来陪父母吃午饭。
他已经是奇点智能的掌舵人,全球飞、日程排到几个月后,但周日这顿饭从来没缺席过。
苏明成和朱丽也搬去那栋洋房,也重新翻修了,离苏奇家隔了三条街,走路二十分钟。
两个老头经常约著去公园散步,走得不快走走停停,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坐著,看湖面上的鸭子,看对面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看远处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风箏。
有时候苏明成会说一句“今儿天真好“,苏奇嗯一声,然后继续沉默。
那种沉默不尷尬,反而很舒服,像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剩下的只有安静和陪伴。
有一天苏明成忽然说:“哥,你说咱爸咱妈在上面,现在是不是也在打麻將?妈肯定在骂爸出牌太慢吧。“
苏奇想了想:“估计是,爸那个性子,在哪儿出牌都快不了。“
苏明成笑了好一阵,笑著笑著不笑了,望著湖面出了会儿神。
风把他花白的头髮吹乱了,他没理。
苏奇一百一十二岁那年冬天,吴非先他一步走了。
吴非躺在床上,呼吸越来越浅。
苏奇握著她的手,两只手都是老人斑,青筋凸起,握在一起的姿势跟五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没人听见。
守在门外的是七八十岁的苏景岑夫妇。
之后监护仪上的波形就平了。
苏奇没有哭。他把吴非的手放回被子里,理了理她额前的白髮,手指在她太阳穴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坐回藤椅上,闭上眼睛。
三天之后,苏奇也闭上了眼睛。
那天苏州是个大晴天,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把半间臥室染成了暖黄色。
苏景岑守在床边握著他爸的手。
苏奇睁开眼睛,很慢地扫了一圈,窗外的桂花树、床头柜上的全家福、吴非睡过的那半边床,然后看著苏景岑,嘴唇动了动。
“把你妈和我葬在一起。墓碑上就写——苏明哲、吴非,一生一世。“
这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明成在三个月后也走了。
朱丽陪著,走的时候正在喝早茶,杯子搁下的力气大了点,茶洒了一桌,人就歪在沙发上了。
朱丽后来跟孩子们说起这事,说苏明成走得很痛快没什么痛苦,她自己说起来还是哭了。
苏明玉和石天冬又撑了两年,最终也相继离世。
苏明玉走之前把石玉瑶和石承宇叫到床前,说的话跟她自己年轻时完全不同..“不用太拼,差不多就行,把自己照顾好。“石承宇后来跟苏景岑两个八十多岁老头喝酒的时候提起这句,说我妈这辈子唯一一次说软话就是临走的那个下午。
苏家三兄妹,前后不过两年,全走了。
苏景岑和苏雨桐在墓旁立了四块碑,並列排著,从左到右是苏明哲、苏明成、苏明玉,以及他们各自的配偶。
风从太湖方向吹过来,穿过一大片芦苇盪,翻过矮墙,把桂花香若有若无地送过来。
这个季节桂花其实还没开,但那味道就是有,也许是种在心里的。
苏家,这个从一条苏州老巷子里走出来的家族,用了整整一百年,成了这座城最绵长的故事之一。
苏明哲.最后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
是加州那个有雾的早晨。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铺满碎光斑。
旁边躺著一个女人,长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窗外有洒水器的沙沙声,混著邻居家橘子树的甜香。
他当时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后来才知道,那就是他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