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地狱厨房的红色迷雾(上)(2/2)
弹匣打空,队长喘著粗气换弹。
然后他看见,那些被打倒在地上的东西正在重新站起来。
有的胸口被开了个大洞,肋骨全断了,心臟在胸腔里一鼓一鼓地跳著暴露在空气中。有的胳膊被打断只剩一层皮连著,晃来晃去。有的半边脸被打没了,露出一排碎裂的牙齿和森白的颧骨。
它们全部站起来了。
然后扑了过来。
队长没来得及换好弹匣,被扑倒的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操,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六个人的小队,从开火到全军覆没,一共四十秒。
更多的僱佣兵从休息室衝出来,m249轻机枪开始怒吼,子弹链像鞭子一样抽进变异体群里。机枪的威力比步枪大得多,一发子弹能把整条胳膊从身体上撕下来。变异体成片成片地倒下,又被后面涌上来的踩过去继续往前扑。
就在这时,一个被爆头的变异体倒向旁边的化学品储存罐。储存罐被撞翻,里面的乙醚洒了一地,无色透明的液体漫过地面流到一个还在冒烟的弹壳旁边。
乙醚的闪点是零下四十五度。
一颗弹壳的温度超过两百度。
轰隆——!
爆炸把整个加工车间的屋顶掀上了天。衝击波震碎了方圆一百米內所有的玻璃,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地狱厨房的夜空。车间的承重墙被炸塌,二层楼板整个砸下来,把下面的一切压成肉泥。
但这没有杀死变异体。
反而把它们炸了出来。
缺胳膊的、少腿的、半个身子被炸烂的、浑身著火的——它们从废墟里爬出来,从瓦砾堆里钻出来,从还在燃烧的火焰里走出来。身上的伤口在蠕动著癒合,烧焦的皮肤一块块剥落,底下长出新的粉红色组织。
它们拖著残破的身体,开始朝周围的街区扩散。
东区,惠特尼货运仓库。
这个仓库在地狱厨房的地图上標的是“惠特尼进出口贸易公司”,实际上做的是人口生意。从东欧、东南亚、南美拐来的年轻女孩被关在这里,等著被卖到全美各地的地下妓院。
仓库里关著六十七个人,最小的才十二岁。
看守有十五个,全是亡命之徒。他们不在乎自己看守的是什么人,只在乎月底的工资和偶尔可以“免费享用”的货物。
无人机从仓库顶部的破洞飞进去,將病毒投放在看守们所在的休息室里。和西区、南区不同,这里的投放精准到了每一个房间——关押女孩们的囚室,一滴病毒都没有收到。
休息室里,十五个看守正在喝酒打牌。电视里放著球赛,啤酒罐扔了一地,烟雾繚绕。一个光头大汉刚贏了一把,哈哈大笑,抓起桌上的钞票往兜里塞。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变长。
指甲盖脱落,灰白色的骨质尖刺从指尖顶出来,刺穿了钞票。
“操,我的手——”
光头低头看著自己变形的手,还没来得及恐惧,脖子上的青筋突然暴起,皮肤下面的血管像蚯蚓一样蠕动。他的眼球瞬间充血变红,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
然后扑向对面的牌友。
休息室里瞬间变成了修罗场。十五个大汉挤在四十平米的房间里,没有闪避空间,没有逃跑路线,只要被咬到就是死路一条。有人抓起酒瓶砸在变异体头上,有人抄起摺叠椅猛砸,有人掏出手枪近距离射击。
没用。
所有的挣扎只持续了两分钟。
两分钟后,十五个变异体撞开休息室的门,开始在仓库里游荡。它们从一间间囚室门前走过,透过铁门上的小窗往里看。被关在里面的女孩们缩在墙角,捂著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眼泪顺著指缝往下淌。
但变异体没有攻击囚室。
那些厚重的铁门和电子锁——当初是为了防止货物逃跑而设计的——现在反而成了保护她们的屏障。
女孩们透过铁窗,看著那些曾经对她们拳打脚踢、把她们当成玩物的看守变成了互相撕咬的怪物。一个十七岁的乌克兰女孩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但嘴角的弧度不是恐惧——是笑。
她看著那个上周把她打得耳膜穿孔的光头,此刻正被另外两个变异体按在地上啃咬。他的肚子被撕开,肠子被扯出来,嘴里还在发出嗬嗬的声音,不知道是嘶吼还是惨叫。
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下来了。
北区,地下拳场。
中区,军火仓库。
西区二街,高利贷催收点。
整个地狱厨房的地下世界,在金並构筑了十几年的黑暗帝国版图上,一个接一个的红点亮起来。不是灯光,是火光,是血光,是尸兄病毒爆发时感染者眼睛里那种不正常的红。
新型尸兄病毒扩散的速度远超任何人的想像,甚至超越了创造者的预期。
一个人在感染后三十秒內就会完全变异。一个变异体一分钟內能咬伤五个人。五个人变成变异体,一分钟后再咬伤二十五个。几何级数的增长,像往乾草堆里扔了一根点燃的火柴。
第一批感染者出现在凌晨两点十一分。到了两点三十五分,整个地狱厨房已经有超过两千个变异体在街头游荡。
它们嘶吼著,拖著残破的身体,在昏暗的街道上寻找下一个活人。
而地狱厨房外围,一道肉眼看不见的能量屏障已经升起来了。任何变异体走到街区边界都会被弹回来,任何试图逃离的车辆都会被一道淡蓝色的光墙挡住。这道屏障把地狱厨房变成了一个密封的培养皿,里面的病毒在疯狂繁殖。
但有人不需要电话报警,也不需要监控画面。
他只需要耳朵。
柯林顿区,尼尔森默多克律师事务所。
马特·默多克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时候,手里的啤酒罐掉在地上,酒洒了一地。
他站在客厅中央,偏著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的耳朵里塞满了声音。
牙齿咬进肌肉的声音——不是咀嚼食物,是生生从活人身上撕肉。那种声音他在拳击场上听过无数次,但从没在同一时间、从十几个方向同时传来过。
骨头被嚼碎的声音——嘎嘣嘎嘣的,像踩碎玻璃碴子,混著黏稠液体的咕嘟声。有人在咬人的手指,有人在啃人的肋骨,有人在像拆鸡腿一样把人胳膊从肩膀上扯下来。
还有心跳声。
正常人的心跳平稳有节奏。变异体的心跳疯狂加速到每分钟两百下,然后骤停三秒,再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频率重新跳动——更快,更沉,像敲鼓一样咚咚咚咚砸在胸腔里。心跳重新响起之后,就是撕咬声和新的惨叫声。
马特能听出每一个心跳的主人。
西北方向三百米,老汤姆洗衣店地下,十二个变异体,心跳频率每分钟二百一十下。它们在撕咬十七个还活著的赌徒。赌徒的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肾上腺素让他们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
南边八百米,泰德肉类加工厂,爆炸废墟里爬出来的变异体数量多到数不清。他能听到至少六十个变异体的心跳在废墟中移动,还有七个活著的人——不,六个了——躲在冷库里,心跳快得像要衝破胸腔。
东边五百米,惠特尼货运仓库,十五个变异体在走廊里游荡。它们的呼吸声粗重而湿漉漉的,喉咙里永远翻滚著低沉的嘶吼。但马特同时听到了六十七个平稳得不可思议的心跳——那些被关在囚室里的女孩们。她们的心跳虽然快,但保持著人类的节奏,没有变异。而且她们很安静,安静得像是训练过一样,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还有更多。
整个地狱厨房,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变异体的心跳和嘶吼。上千个变异体的声音同时涌进他的耳朵,每一个都在移动,每一个都在寻找下一个猎物。它们的脚步没有犹豫,没有方向感,纯粹是本能的驱动——哪里有活人的心跳,就往哪里走。
马特站了三十秒。
打击犯罪十余年的人生里,他经歷过无数地狱般的夜晚。金並打断他脊椎那次,艾丽卡死在他怀里的那次,靶眼用他的导盲棍捅穿他肩膀的那次。
没有一次让他像现在这样,从骨髓里往外冒寒气。
不是因为血腥——他见过更血腥的。
是因为他听到了这些怪物在受伤之后骨头癒合的声音。
咔咔咔的,像齿轮重新咬合。肌肉纤维一根一根重新接上,血管像藤蔓一样在伤口里蔓延生长。子弹打穿的身体几分钟之內就能重新站起来。打断的四肢,骨头茬子会自己缩回去,然后从断口处长出新的软骨框架,软骨钙化成硬骨,肌肉缠绕上去,皮肤覆盖下来。
他一个人,打不死这些杀不死的东西。
但他是夜魔侠。
他没有选择。
马特转身走进臥室,三十秒后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那身暗红色的战衣。面罩遮住他失明的双眼,导盲棍在手里变成两根短棍。他推开窗户,翻身跃上对面的楼顶,朝南区爆炸的方向衝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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