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影猎手(下)(2/2)
又死一个。
维克托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恐惧,是烦躁。
“別打甲壳了。”他的声音很平。“打关节。它的腿关节能动,能动就有缝隙。”
三个长老同时攻下盘。一个扫腿,一个踹膝盖侧面,一个从正前方蹬踏小腿。三脚都踢中了,力量能把混凝土墙踹出洞。
独角魔甲虫的双腿晃了一下。
不是被打动的,是它自己调整了重心。左腿后撤半步,右腿微屈,身体下沉,重心降到腹腔位置。然后它的右螯钳从下往上撩起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一个长老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上半身已经飞到了三米外的墙壁上。腰部断口斜向切开,內臟从腹腔里滑出来流了一地。上半身砸在墙上滑下来,手还在动,试图抓住什么。
独角魔甲虫没再给他补刀。转身时尾巴顺势扫过去,毒刺扎进那半截身体。融化的声音还没停,它已经扑向下一个。
维克托看出来了。
这只虫子从进门开始就没全力出手。第一下螯钳挥动只抬了半米,刚才那下从下往上的撩击速度直接翻倍。它在测试他们的反应速度,在摸他们的攻击模式,在找最省力的击杀方式。
不是怪物,是猎手。
“散开。”维克托说。“別跟它打正面。”
但走廊就这么宽,散也散不到哪去。
独角魔甲虫的螯钳再次挥动,这次是双手。左右螯钳同时出击,一只横斩一只竖劈,封死了正面一百八十度的空间。两个长老避无可避,一个被拦腰斩断,一个从肩膀到胯部被斜劈成两半。
三对外骨骼触足也没閒著。胸口的一对从侧面刺穿了一个试图绕后的长老,腹部两对同时钉住另一个长老的双腿把他固定在原地。被固定住的那个还想挣扎,独角魔甲虫低头朝他喷了一口毒液,暗绿色的液体浇在头上,头骨和脑组织在三秒內变成一滩黏稠的液体流进衣领里。
维克托看著身边的人数快速减少。十二个,现在剩六个。
他活了五百年。经歷过吸血鬼內战,参与过剿灭狼人氏族,在猎魔人的银箭雨里杀过三个来回。什么样的怪物都见过。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甲壳打不穿,关节找不到,每一次反击都死人,而且它明显还没用全力。
“撤。”维克托说。
剩下的五个长老停手了。
“迪肯那边——”
“迪肯要的五分钟我们给不了。”维克托看著独角魔甲虫,声音很平静。“两分钟死了六个。再打三十秒我们全得交代在这。撤。”
五个长老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往后退。
独角魔甲虫没追。它的复眼扫过剩下的六个人,然后从他们中间走过去,走到合金门前。
维克托站在原地,看著它从身边经过。三米高的身躯擦肩而过时,他闻到了甲壳上沾著的血腥味——全是吸血鬼的血。
螯钳砸在合金门上。
一下。门变形。两下。门框开裂。三下。整扇门连同门框一起往里面倒下去,砸在大厅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独角魔甲虫跨过门槛走进大厅。
维克托站在门外没动。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大厅中央是一座血池,暗红色的液体正从池底往上翻涌,像被加热到沸腾的边缘。血红色的光芒从池面升起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像暗房。祭坛立在血池正中间,刀锋战士被铁链绑在上面,胸口的银匕首还在往外渗血,血液顺著祭坛的沟槽流进血池里。
迪肯站在祭坛旁边。手里的仪式匕首举到一半,刀刃上沾著刀锋的血。
他听到了门被砸开的声音,正扭头看过来。
独角魔甲虫站在门口。甲壳上全是血,螯钳尖端还在往下滴毒液,身后躺著六具长老的尸体——剩下六个活著,但站在门外没进来。
迪肯脸上的狂热凝固了。
他看看独角魔甲虫,又看看门外站著的维克托。维克托叼著烟,朝独角魔甲虫的背影偏了偏下巴,意思很明確:我们打不过,你自己看著办。
迪肯攥紧匕首。
地下五层,十二个长老守门,两分钟被干掉一半。上面四层几百號人全交代了。他花了几十年建立的势力,在这东西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跑?仪式中断他就永远是这个半吊子样。而且这东西能一路杀到这,跑不跑得掉还两说。
打?十二个长老两分钟死了六个,他上去能撑几秒?
独角魔甲虫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前走。
迪肯正要开口,独角魔甲虫先说话了。声音低沉,像金属片互相摩擦,每个字都带著让人后槽牙发酸的颤音。
“继续。”
迪肯愣住了。“什么?”
“仪式。继续。”独角魔甲虫的复眼红光闪烁了一下。“我需要你成为血神。等你成了血神,我再杀你。”
大厅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迪肯看著独角魔甲虫。独角魔甲虫的复眼也看著他。六颗暗红色的晶体里映出血池翻涌的光,没有嘲讽,没有挑衅,甚至没有杀气。就是陈述一个安排,像老板通知下属把报告写完再下班。
迪肯活了很久。很久很久。久到人类的歷史在他看来像一本翻得太快的书。这漫长的时间里他听过各种威胁、各种咒骂、各种临死前的狠话。但从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
“等你成了血神,我再杀你。”
像在等一锅水烧开。
一股火从胸口直窜天灵盖。迪肯攥著匕首的手指节发白,差点就把匕首摔地上衝上去拼命。他弗罗斯特家族的血脉,血神仪式的继承者,被人当成养肥了再宰的猪?
但他没动。
因为衝上去就是死。而继续仪式成为血神,至少还有翻盘的机会。
行。你要等我成神是吧?等我融合了十二长老的血肉灵魂,吸乾刀锋的日行者之血,成为不死不灭的血神,第一个就把你这只虫子碾成渣。
迪肯转过身,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狂热。
他不再看门口的独角魔甲虫。就当它不存在。匕首对准刀锋战士的心臟位置,嘴里开始念诵古老的咒文。
祭坛周围有十二个凹槽。原本应该由十二位长老主动躺进去献祭,但迪肯在仪式准备阶段就抽取过他们的血液和灵魂印记,储存在血池底部。此刻血池开始剧烈翻腾,十二道血柱从池中升起,每一道都裹挟著一个长老的灵魂——包括门外还活著的那六个,包括已经被独角魔甲虫杀掉的那六个。所有长老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血液从皮肤里被强行抽离,顺著地面流入血池。
维克托的烟从嘴里掉下来。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皮肤下面的血管正在乾瘪。他没叫也没跑,只是抬起头看了迪肯一眼。眼神里不是愤怒,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瞭然。
十二道血柱全部匯入迪肯体內。
刀锋战士猛地睁开眼,身体因为血液被抽离而剧烈抽搐,铁链哗哗作响。
迪肯的身体开始崩解。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融化,变成流动的血液,然后又重新组合。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期间整个大厅的血红色光芒亮得刺眼,血池里的血液被抽乾了大半。
独角魔甲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著。
它的蝙蝠声波全程锁定迪肯的身体变化——细胞结构的重组方式,血液的流动模式,能量在液態身体里的传导路径。这些数据全部被记录下来,存储进神经系统,回去之后会交给灰太狼二世做分析。
光芒消散。
一个全新的迪肯悬浮在祭坛上方。
不再是人类的形態。身体由浓稠的、不断流动的血液构成,轮廓大致是人形但边缘不断变化,像一团有了自我意识的红色液体。眼睛是两个更深的红色漩涡,没有瞳孔,但你能感觉到他在看。
血神迪肯,降临。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如果那还能叫手的话——血液在指尖流动、凝固、再流动。阳光不再是威胁,银器不再是克星。只要还有一滴血,他就能无限重聚。
迪肯抬起头,血色漩涡一样的眼睛看向门口的独角魔甲虫。
“现在,”他的声音从血液构成的喉咙里传出来,带著多重叠音,像十几个声音同时在说话,“轮到你了。”
独角魔甲虫走进大厅。
三米高的身躯跨过门槛时,翅膀从鞘翅下面无声展开。膜质翅膀边缘在血光中泛著淡蓝色萤光,像两把磨好的刀。
“主人要活的。”它说。
螯钳张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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