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静电火花,降维抹杀(2/2)
十根手指,稳如泰山。
他的呼吸,依旧保持著“吸气两秒、呼气三秒“的標准节律。
他的战术手錶上,心率仪的数字,在爆炸开始的瞬间,从60跳到了62。
然后在三秒钟內回落到了61。
然后是60。
纹丝不动。
爆炸的轰鸣声持续了大约四十七秒。
然后逐渐减弱。
最终归於沉寂。
一种比任何声音都更加恐怖的、绝对的、坟墓般的沉寂。
江默依旧没有动。
他在等。
等剩余的衝击波完全衰减。
等坍塌的岩层完成最后的沉降。
等温度从数千度的炼狱,回落到人体可承受的范围。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錶。
表面的裂纹又增加了一条,但计时器依旧在走。
从爆炸开始到现在,过去了一分十二秒。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防爆门上的观察窗。
三层防爆玻璃被衝击波的压力压得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碎裂。
透过裂纹,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浑浊的、翻滚著的灰尘和烟雾。
以及一种瀰漫的、暗淡的橘红色余光。
那是高温岩石和碳化残骸发出的热辐射。
“外部温度,预估超过两百度。“
江默的声音在硐室中响起,低沉而平稳,如同在朗读一份天气预报。
“等待自然降温至安全閾值。“
他再次低下头,看著面前金属桌上那块黑色的硬碟。
完好无损。
他又触碰了一下手錶內侧的防水夹层。
tf卡的硬质触感,清晰而真实。
一百零七亿的铁证。
连同这场爆炸本身的声纹、振动频谱数据。
全部都在。
江默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已经沾满了细碎灰尘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没有庆幸。
没有劫后余生的感慨。
更没有对那十二条或更多条消失的生命的,任何形式的怜悯。
他只是如实地记录了一个事实。
“违规者为自身违规行为承担了物理层面的终极代价。“
“因果闭环。“
“合规。“
然后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开始了等待。
漫长的、孤独的、只有他和法则共存的等待。
硐室內唯一的声音,是那台可携式瓦斯检测仪已经因为外部传感器被烧毁而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单调的错误提示音。
“滴——滴——滴——“
像是一曲为亡者奏响的,最后的安魂曲。
江默在这曲安魂曲中,睁开了眼。
他將执法记录仪从门框上取下,检查了一下状態。
镜头完好。
存储完好。
电量——14%。
从爆炸开始到衝击波衰减的完整过程,四十七秒的高保真音频和超低频振动波形,被完整地记录在了那枚微型晶片中。
江默將记录仪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那支一直別在衬衫口袋里的、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他从帆布包中翻出了他最后的备用物资——一本a5规格的牛皮纸笔记本。
他翻开空白页,开始书写。
字跡工整,行距精確。
每一个標点符號的位置,都严格遵循《標点符號用法》(gb/t15834-2011)。
他在写一份报告。
標题是——
《关於黑山煤矿废弃巷道內因非法武装人员违规使用军用爆破器材引发瓦斯殉爆及巷道坍塌事故的现场目击记录》
日期、时间、地点、事件经过、伤亡情况、证据清单。
每一项都填写得丝毫不差。
在“伤亡情况“一栏,江默顿了零点一秒。
然后写下——
“非法武装人员,共计十二人(含头目夜梟),经初步判断,已全部因瓦斯爆炸及巷道坍塌而丧生。“
“省纪委监察三室主任江默,无伤亡。“
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硐室中,清晰得如同心跳。
写完最后一个字,江默將笔记本合上,放进了工具包的最內层。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从爆炸至今,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零十七分钟。
他站起身,走到防爆门前。
將手掌贴在钢板上。
温度已经降至体感四十度左右。
在可接受的范围內。
江默握住那个冰冷的机械门栓,用力拉动。
“咔嚓。“
门栓退出了卡槽。
他深吸一口气——这或许是他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內,能呼吸到的最后一口相对乾净的空气。
然后他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著硫化氢、碳化有机物和高温粉尘的、刺鼻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气味,如同一堵看不见的墙,猛地撞在了他的脸上。
但江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本能地从帆布包中取出了一只n95防尘口罩,戴上。
然后迈步走出了避难硐室。
走进了那片,比地狱还像地狱的废墟。
他的视网膜上,“漏洞高亮“再次启动。
但这一次,红光几乎没有出现。
因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被標记为“违规“了。
一切违规的建筑、违规的支护、违规的器材。
连同那些违规的人。
都已经被物理法则,彻底——
格式化。
江默踩著满地的碎石和余温尚存的灰烬,向著他记忆中的矿井出口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身后的黑暗,吞没了他的背影。
前方的黑暗,在他脚下一寸一寸地退让。
他就是规则本身。
规则从不需要光。
然而,就在他走出大约一百二十米、即將拐入一条通往地表的倾斜巷道时。
矿工帽已碎的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令人心悸的“嘎吱“声。
他抬头。
视网膜上,一道新的红光,猛地闪烁了起来。
那是头顶一根被爆炸震松的、长达两米的岩石断梁。
它的断裂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扩大。
“结构性二次坍塌先兆。“
江默的声音依旧冰冷。
“撤离窗口,预估……不超过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