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国库的进帐(2/2)
低於標准上限。
合规。
他按下了开关。
灯灭了。
——当天深夜十一点。
省纪委。
何国强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
面前放著孙大强的行贿卷宗。初步卷宗。
卷宗里夹著那张税单。
他把税单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办公室门开著。
一个年轻干事从走廊经过。探头进来。
“何主任。卷还没归?”
“你过来。”
干事走进来。
何国强把税单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干事接过来。
看了十秒。
“个人所得税申报单?偶然所得?四百九十九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是——”
“行贿款的税单。”
干事把税单放下了。
放得很轻。
像怕弄碎了。
“谁——谁申报的?”
“江默。”
干事的表情空白了两秒。
“何主任。我有一个问题。”
“说。”
“以后——如果有人给我送钱——我是不是——也应该先给它报个税?”
何国强看著他。好久没说话。
“你滚出去。”
干事走了。
何国强把税单放回卷宗。
合上。
他拿起手机。给李铁军发了一条消息。
“孙大强行贿案。现场查获。人赃並获。五百万现金已封存。”
发完。想了想。又打了一行。
“江默给那五百万报了个人所得税。偶然所得。百分之二十。”
李铁军的回覆来了。
只有一个標点符號。
?
何国强发了最后一条。
“不是开玩笑。税单在卷宗里。电子版在国家税务总局的系统里。全国联网。永久存档。”
李铁军的第二条回復来了。
三个字。
“全省通报。”
何国强不確定这三个字是说通报孙大强。
还是通报江默给行贿款报税这件事。
或者两者都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起身。
走到办公室门口。
关门。
检查电脑——锁屏了。
检查文件——归柜了。
检查碎纸机——电源拔了。
检查墙上——没有路由器。
一项一项查。
查完了。
坐下。
盯著桌面。
雨还在下。
比之前小了一些。
从暴雨降到了中雨再降到了小雨。
三月的夜。省城的雨季刚开始。
何国强想起了一个传言。
据说郑毅被免职之后,每次进办公室都要检查灯泡瓦数和文件柜门锁。
据说全省各厅局从三月开始集体更换了日光灯管並重新粘贴了资產標籤。
据说有个处长每晚睡前默数自己签过的文件有没有页边距错误。
据说——
现在他何国强也开始检查碎纸机电源了。
他关了灯。
办公室暗下来。
窗外有路灯。
灯光透过雨幕投在天花板上。
何国强在黑暗里坐了三十秒。
然后他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照了一下天花板的日光灯管。
数了一下。
两根。
t5。28瓦。
两根。56瓦。
房间面积大约二十平方米。
功率密度——2.8瓦每平方米。
合规。
他关了手电筒。
起身。
走了。
——同一时刻。
望春路。
路灯亮著。
雨小了。
住建厅宿舍楼三楼的灯亮了一分钟。
然后灭了。
帆布袋放在床头柜上。
游標卡尺在帆布袋里。
保温杯在桌上。
灰色轿车停在楼下。
驾驶位的便衣在看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推送標题——“省公路桥樑工程集团法定代表人孙大强涉嫌行贿被查。”
他把手机递给副驾驶。
副驾驶看了一眼。
“快。消息都出来了。”
“你猜他是怎么处理那五百万的?”
“上交国库?”
“上交之前——他给那笔钱交了个税。”
副驾驶拿橘子的手停了。
“什么?”
“个人所得税。偶然所得。税率百分之二十。税单都打出来了。”
橘子从手里掉了。
滚到了脚垫下面。
没人去捡。
“这个人……”
副驾驶看著三楼那扇黑掉的窗户。
“他不是省住建厅厅长。”
“那他是什么?”
副驾驶想了很久。
“他是这个省的质检报告。”
灰色轿车的发动机在怠速。
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
雨刮器没开。
三楼的灯没有再亮。
那个人睡了。
明天还要上班。
帆布袋侧兜里的东西永远在等著下一个函件编號。
等不了太久。